「嘿,彼得……等等,等等——我们得谈谈。」
放学后彼得抓起背包挤开人群,苏栗眼见着他不管校门前十字路口显眼的红灯就横穿过马路,急忙紧随着他的脚步快步踏上了划着名斑马线的柏油路面。
「现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他总算有了点反应,嘶哑怠倦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微微转过来的侧脸隐忍而平静,「格温……」
扎入鼓膜的一道刺耳的剎车声——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遽然减速的重型卡车,接踵而至的还有轮胎留下的长长拖痕与四溅崩离的鲜血和筋肉碎屑……最终他紧缩猛颤的瞳孔锁定住了车轮碾压下少女支离破碎的躯体。
想也没想就慌乱地扔下背包拔腿跑到了路中央,他用发抖的手臂抱起血肉模糊的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而急速褪去。
「格温——!」五官因极度痛苦隐隐扭曲,他近乎于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旋即他惊喜地发现,她的胸口还尚存一丝微弱的起伏——他又将手探向她蹭着血渍的鼻尖,捕捉到了一缕缓慢却真实的残留气息。
他半跪在马路中央,摸出手机一粒一粒按下按键,注视着她血色尽褪的脸庞,紧紧抿起嘴角,「……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科特康纳斯博士几乎分秒不差地与急救车一同赶到了现场,他揣在衣袋的左手里正握着管经过精细处理的驼红色血浆。
「我接到你的电话就立刻赶了过来。」
独臂的博士陪着彼得·帕克一起站在路口,看着医护人员将格温·史黛西的身体装上担架抬进急救车,突然令人始料未及地开了口,「彼得,你应该明白……常规的医疗手段救不了格温。」
与蜘蛛基因完美融合让洞察力过量提升,彼得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他话里隐含着诱导的意味,不由得警觉地回眼盯着他温和如常的眸子,而后又退开半步,儘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敏.感多疑,「……不,我想我不是很明白,你是指……」
「我的意思是——基因能重组细胞,不是吗?」
康纳斯博士呼出一口气,含蓄地为他点明道,「试着想想看——你的体内存在与你融为一体的蜘蛛基因,而且副作用接近于零。如果格温接受了你的血液……」
他抽出了一直插在口袋中的独臂,给对方看自己攥在掌心的那一小管温血。
「你想让格温……」
彼得·帕克神经紧绷起来,迅速扫了一眼闪烁着警铃远去的救护车,「你想让她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你现在难道不是个正常人吗,彼得?」
康纳斯博士似乎完全不想给他犹豫的时间,接连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更加尖锐,「还是说你不想让她活下来?」
「我当然想让她活着!」
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激烈过了头,彼得及时收住话音,低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一切并不像康纳斯博士所理解的那样,所谓的「正常人」只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他编造出的谎言——天知道被奥斯库公司的蜘蛛咬了一口以后他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基因结合给他带来的灾难数不胜数,但是……
但是如果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好吧……只能这么干了。」
「感谢你的理解。」
康纳斯博士轻拿轻放地将那管血液包入手帕,揣进衣兜稳妥安置好,转身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临拉开车门之前忽然停止了动作,「顺便问一句,你的血型是?」
判断不出自己做的决定到底正确与否,彼得手足无措地僵直站立在原地,听到他的问话迟缓了两秒:「……O型,我是O型。」
「下次回答一遍就够了。谢谢你,彼得。」
康纳斯博士满意地颔首,坐上后座又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对了,关于你叔父的事情,我很遗憾。」
「我得回家了。」
马路上斑驳鲜明的血迹仍未消退,车水马龙已经俨然恢復了富有条理的井然秩序。彼得在车流之中躬身捡起了慌忙中被自己丢下的背包,低声说道,「不管她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当然。」康纳斯博士一口应允,对司机报出格温被送去的那家医院的名称,最后对彼得安抚性地眨了眨眼,「你只需要乖乖地呆在家里,等待我的好消息。」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机械地回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却有好几次对不准虚晃重影的锁眼,折腾了半天总算打开门,他走进叔父死后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家里,视线所及之处儘是一片雾蒙蒙的灰霾。
他觉得疲惫极了,眯着眼睛规规矩矩地把鞋子放进鞋柜,然后窝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将他从一连串噩梦里惊醒的是胸口处传来的震动。
彼得揉着眼睛掏出手机,康纳斯博士的名字跳动在荧亮的屏幕上。
有什么在一剎那间衝击心臟,他几乎拿不稳手机,按下接通键时拇指指尖都在左右游移,「……博士?」
电话那头的男人含着笑意,只说了一句话:「恭喜你,彼得——我在格温的病房里,而且我成功了。」
……
苏栗只记得自己在追逐彼得时被卡车碾碎了全身肌肉骨骼,那时充斥着四肢百骸无法言明的痛楚似乎还蛰伏在神经末端,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