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堆满腐叶的潮湿地面,每一步都似乎要陷下去。
亚伦屏住呼吸,一路神经紧绷,直到穿出树林,遥遥看见房屋,鼻息略微一松,扬声问:「看见了吗?那边有房子。」
渔民们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哪有?没有啊,不就是荒地吗?」
谢灵偏过头问:「你能看见吗?」
加西亚微眯着眼睛,视线落在砂石道路尽头立着的大石碑上,低声回道:「能看见。」
听渔民这么一说,亚伦的脸色顿时更难看?,快步跑到石碑边,指着石碑上的大字,「这你们也看不见?」
渔民们举着火把接近,在几米外停住脚,迟疑道:「……好像能看到一点。」
「什么叫看到一点?」亚伦追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影子,看起来像个立着的大石块。」
「亚伦。」谢灵喊了他一声,然后和加西亚踏上砂石宽道,往镇内走。
亚伦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无可奈何地跟过去。
然而这时,几个渔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真真真的!真的有房子!」
在渔民的视野里,寸草不生的荒地本来空无一物,但是三个外乡人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石碑和砂石路,不远处更是错落分布着很多栋小木楼。
渔民目瞪口呆,手一抖,火把落在地面上,最后一点发热的火光熄灭了。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他们没敢跟过去,望着影影绰绰的小楼,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走走走吧,大哥!」
「我们赶紧走吧,别管、别管那些外乡人了。」
几人转身就跑,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小镇一片死寂,除了三人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不觉又走到之前借水的那户人家楼下,亚伦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扬声喊了一声:「喂!」
高昂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然而这些隔音很差的小木楼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谢灵见他抬腿就要上楼,伸手拦住他,沉声问:「亚伦,你要干什么?」
「……」亚伦喉结上下一滑,咽了口唾液,「来都来了,进木屋里看看?。」
谢灵面沉如水,「别衝动。」
亚伦浑身绷得很紧,像一条拉到极致的丝线,额角脖颈的青筋明显迸现。
僵持几秒,他吸了口凉气,幽幽道:「现在轮到你劝我别衝动了,先前是谁上去敲门的?」
谢灵:「因为先前我不确定,现在我很确定,这个小镇很诡异,有危险。」
「那我们就赶紧走吧。」亚伦退下木梯,扭头看向加西亚:「伊文斯主教??」
加西亚侧对他们站在路旁,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转过脸,轻轻一点头。
返程的路上,加西亚一言不发,眉梢唇角自然地耷拉着,神态显出几分凝重,引得谢灵多看了两眼。
他似有所觉,侧过脸对谢灵笑了一下。
谢灵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平视前方。
「让那群渔民跑了,还没来得及问他们住在哪里。等明天日出后,我们环岛走一圈找找看吧。」
亚伦走在前面,不高不低地说着话?:「这个镇子诡异,这个岛也诡异,居然没有魔素,飞空艇发动机的魔法阵是一点魔素都吸收不到了,我们几个魔法师的魔力也所剩无几,只能靠魔力储存器,希望维修师儘快修好……」
「伊文斯,爱德温,你们怎么不出声?」
背后连脚步声都没有,亚伦发觉不对劲了,心臟霎时提到嗓子眼,作为惩戒者的经验在大脑中疯狂警报。
他额头沁出冷汗,强行遏制回头看一眼的念头,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人转过两棵树就消失不见了,谢灵喊了声:「亚伦?」
久久没有回应,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啦阵响。
谢灵神情微变,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没有一点动静。他脚下不停,转过一棵大树时,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果然,加西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人形黑影,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树林晦暗,目光所及皆是浓墨浸染般的重重黑影。加西亚停住脚步,脸庞浸在夜色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胸腔之内发出震动灵魂的嗡鸣,虚幻的苍白骨杖从他胸前缓缓浮现而出,逐渐凝实,被他抬手握住。
——骸骨权杖在共鸣。
骨杖立在他的眼前?,散发着黯淡惨白的微光,映出他冰冷的碧眸。
「原来是这样。」
加西亚抚摸这根坚硬细长的臂骨,动作温柔缓慢,像是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物件,然而神情冷凝,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还不到使用你的时候,先安静一会吧。」
骨杖由实转虚,被他猛然刺入胸膛。
他仰起脸,剧烈喘息了几下,瞳孔略微放大。
片刻后,他扭曲的表情尽数消失,俊秀白皙的面孔恢復如常,举步走出树林。
亚伦前脚刚走出树林,下一秒就听见了脚步声,于是咬着牙关喊:「爱德温,是你吗?」
「是我。」谢灵回答。
「真的?那你走到我前面来。」
这话刚落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