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谢灵不耐烦地打断,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少废话,继续说后续。」
「他说你们误入大峡谷深处的迷雾世界,遭遇到邪神吞噬者、无形的邪物……我虽然怀疑他,但他提议一起重回大峡谷寻找你时,我立刻就同意了。」
「那是220年的3月,教会的调查完全结束,确认你们已经牺牲,吞噬者降临事件落下帷幕。伊文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萨默菲尔德给他发放了通行证……我们在大峡谷外围找了三天,始终没找到他说的那个入口。通行证的时限一到,他必须返回萨兰,所以我孤身一人留在纳木拉西。」
谢宁垂下眼睫,望着自己布满魔纹的手掌。
在制服上衣之内,漆黑的魔纹从心口一直延伸到两条胳膊,手背,直到指尖。
「那时我在峡谷外的村子采买食水,夜里在一户人家借宿。」谢宁嗓音逐渐变沉,「然后我就记不清了。」
「但我知道,那天夜里,满村的人都死了。」
谢灵神情微变,「……你记不清?」
谢宁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是,我记不清了。」
第69章
夜雨仍在下。
轰隆!
闪电划过漆黑长空,耀眼光辉压过柔和灯光,照得室内猛然大亮,清晰映出谢灵眼前这张宣纸泼墨般的俊秀面孔。
谢宁的脸庞被强光照得冰雪般冷白,反衬眉眼愈发浓黑,他微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眼底神情。
静默片刻后,谢灵开了口,声音冰凉沉静:「小宁,看着我的眼睛。」
闻言谢宁抬眸。
谢灵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缓缓拉近几寸,直到两张脸相距不足一尺,「回答我,你真的记不清了吗?」
乌黑与绯红的眼瞳倒映出彼此,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幻都在视线之内,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可闻。
四目相对,谢宁心跳略微加速,喉结滚了滚,少顷轻轻一笑,「哥,你不信我啊?」
谢灵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我,小宁。」
「真、的。」谢宁一字一顿,呼吸又轻又缓,慢慢接着说:
「那夜的记忆很模糊,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好像有很多人在路上走,又像是摇曳不定的树影,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反正等我完全清醒的时候,我已经被捕了。教会说我屠杀了整个村子的人,再加上当地残存的魔法阵,判定我血祭近百人,施展禁术召唤亡灵。」
轰隆隆!
窗外一阵电闪雷鸣,夜空犹如波涛汹涌的黑暗深海般恐怖。
谢灵看着他,神情看似平静,语气却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凝重:「小宁,人是你杀的吗?」
「你信我吗?」谢宁不答反问,「哥,你信我还是信教会?」
谢灵沉默几秒,轻声说:「小宁,你骗过我两次,还会再骗我第三次吗?」
谢宁神情微僵,齿尖抵着薄唇,没能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对视良久之后,他鬆开咬出血痕的嘴唇,「没有第三次,哥,我不骗你了。但是——」
他伸出双手,轻轻拢住他哥的脸颊,额间相抵,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但是,你不能再抛开我,不能再因为任何原因和我决裂了,哥,答应我。」
谢灵没说话。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时间被无限拉长,沉默的每一秒都令谢宁窒息煎熬,心焦如火。
不知过了多久,谢灵抬手将覆在脸颊的手掌拉了下去,然后把人推开。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谢宁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珠现出细密的血丝。
「为什么?」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心臟紧缩,整个胸腔都在疼痛,一出声,吐息似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
谢灵闭了闭眼,復又睁开,心平气和地说:「因为我不是你的专属物。小宁,从小到大,你都希望我是你的专属物,但我是个独立的人,不会一直围着你转。」
「如果你和以前一样,无法接受我身边有亲密的同伴、好友,肆意伤害他们,践踏我的底线,那么一切重蹈覆辙,我们的结局只会是彻底决裂。」
谢宁耳中一阵嗡鸣,心臟似乎都停跳了。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小宁,我不接受你的交易。」
话音未落,谢灵与他擦肩而过,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语气疲倦又冷淡:「既然你不愿意说,现在就离开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
谢宁僵立在原地,侧过脸,发红的眼睛直直望向谢灵。
咯吱——
谢灵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静静地回视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几秒,谢宁唇瓣动了动,忽然一抬手,黄铜门把手从谢灵手中脱出,房门砰地关紧。
谢灵眉骨往下一压。
不等他出声,只听谢宁沙哑地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杀的人。」
谢宁直白地说,被咬得血迹斑斑的薄唇带着自嘲的笑,「可能是我杀的吧,毕竟当时我在发疯,杀人、血祭、召唤亡灵,听起来很是我的作风,对吗?」
他边说边向谢灵走来,顺带脱了制服外套,随意地扔在地板上,手指一粒粒地解着白衬衣的纽扣。
白衬衣也被脱掉,他站在谢灵面前?,赤.裸着肌骨匀称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