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枝叶触到皮肤,有些发痒。
谢灵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喃喃低语:「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呃,力气好大。」
之前被缠住手就有种微妙的怪异感,现在被树枝拢住腰身,树叶不停摩挲脸颊,感觉更奇怪。
虽然被禁锢得有点难受,但谢灵还是耐着性子安抚这棵患得患失的小树。
「我没事,别担心。」他轻轻抚摸小树枝干,「别用叶子磨蹭我了,好痒。」
「小树苗,你先放开我,你乖一点?,好不好?」
少顷,小树乖乖地鬆开他,树干笔直,枝条舒展,像一棵正常的树那样立在床边。
谢宁倒在墙边,还在昏迷。
谢灵两步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心跳,发现节奏平稳正常,吊在嗓子眼的心臟终于落回去。
「小宁,醒醒。」谢灵托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他脸颊,不停呼唤:「小宁,小宁,你醒醒……醒醒。」
大概过了十几秒,谢宁眼皮颤动几下,猛然睁开双眼,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嘶喊:「哥——」
谢灵托着他的脸往上一抬,注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是我,我在,没事了,小宁。」
谢宁瞳孔紧缩,定定地盯着他哥,止不住地喘气。
他抬手抓住谢灵的手掌,发怔地问:「哥?」
「嗯,是我。」
「哥?」
「是我。」
谢宁终于从梦魇中清醒过来,攥紧他哥的手,沙哑低声道:「哥,下回不要这样做了,会吓疯我的。」
「你不知道,我看到它要侵占你身体,简直,」他停顿了一下,从胸腔里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血味,「简直要疯了。」
「没有下回了。」谢灵轻声说,「那隻邪祟已经灰飞烟灭,再也侵占不了任何人的身体。」
他没有多加解释,见谢宁没有大碍,便抽回了手,起身收拾乱七八糟的卧室。
谢宁一时无言,站起身靠着墙壁,深深吐出一口郁气,勉强平復激盪的情绪。
缓了一会后,他瞥见床头柜边的银色小树,不由出声:「哥,你养的这棵树长得这么快?」
「嗯,它吃魔力,吃得越多长得越快。」谢灵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我才敢对邪祟下手,盗取的魔力全供给它了。」
谢宁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小树,然后问:「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可爱,干净,赏心悦目。」谢灵随口回道。
「……我是指能力方面。」
「哦,会发光。」谢灵啪地按灭魔法灯,「看,光线柔和,不会太亮,起夜充当小夜灯正好。」
黑暗里,小树苗泛着朦胧的银白光晕,像一盏半人高的落地灯柱,柔和地照亮床头一角。
谢宁:「……」
「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谢灵转过头看向他,「明天一早我们去趟惩戒者总部,你的情况要跟奥狄斯团长汇报一下,回来之后,我给你构绘15号魔纹。」
「哥,我今晚能不能和你——」
「不能,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谢灵打断他,弯腰将床边的两半颈环捡起来,扔进窗前木桌抽屉里,然后把尾指的金色戒指摘下来,一併放了进去。
谢宁有点惊魂未定,一时半会不想走,他视线随着谢灵转,随意找着话题聊:「颈环就这么放着了?不给我戴回来吗?」
「没必要。」谢灵转过身,抬眸望着他:「颈环只是为了压制你体内的邪祟。」
谢宁不知怀着什么奇怪的心理,刻意提醒:「还是猎犬的身份象征,某些时候用来惩罚我。」
谢灵微微皱起眉头,「我是你的监管者,我说没必要,你就不用戴,明天我会跟奥狄斯说清楚。」
谢宁听得心满意足,唇角勾出笑容,还没出声就见他哥摆了下手。
「我累了,你出去吧。」
谢宁不情不愿地走出卧室,站在门口又忍不住多说两句:「哥,其实我可以不睡床,我坐在椅子里也行。」
门砰地一声关紧,差点撞到他鼻尖。
「……」
谢宁盯着门板看了几秒,只能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灵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干净洁白的睡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传来,他侧过脸一看,果然是小树蠢蠢欲动地往床边挪动。
「停下。」
「就在那里待着?,不许悄悄爬到床上。」
小树停住不动了,立在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最靠近谢灵的那根枝条晃了晃。
似乎有一点委屈的模样。
谢灵翻过身,拉上薄被不再看它。
极其疲倦,眼皮沉重,他很快就睡着了。
小树一直在『注视』谢灵。
只是这样一直专注地凝视着?,它就体会到了人类所描述的那种感情?。
强烈的喜悦与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银白树体无意识地飘出朦胧的银色光点?,纷纷扬扬地飞向大床,细雪般地落在谢灵身上。
「灵……」
「灵,我在这里。」
轻不可闻的低语萦绕在谢灵耳边,然后缓缓飘散。
谢灵眼皮颤动不止,坠入了梦境。
梦境里有棵繁茂美丽的银色巨树,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树下,朝他遥遥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