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笑了声,若无其事道:「第一次见到狗这么怕我。」
谢灵收回手,四下看了看,随即侧身靠近他耳边,轻声问:「加西亚,你感觉这个南海镇和我们当初看到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我也不确定。」加西亚低声回答,微偏过脸,与他视线相碰,「你在树林里埋了魔器,晚上我们去找一找,如果能找到,证明这就是同一个地方。」
「这个镇子信仰亡灵天灾,公然为祂建造祭台,无论?——」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雅利从楼上的窗户探出头,俯视着他们喊:「加西亚,路卡,你们怎么还不上来?在下面说什么悄悄话?」
谢灵扯了扯唇角,朝加西亚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微笑,然后便侧身而过?,抬脚走上木梯:「来了!」
加西亚站着没动,心底冒出一种微妙的异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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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了这座岛,他就莫名地感觉到路卡·爱德温越来越像谢灵了。
尤其是刚才那一幕,对方跟他说话的语气,对他微笑的神态,简直和他记忆中的谢灵重合……
卧房里的杂物被雅利搬了出去,露出打磨光滑的木地板。
正中一道推拉布门将卧房分成里外隔间,里间有扇木窗,外间正对着门。
雅利将两张软草床垫搬进来,分别摆在里外隔间的地板上,然后看他们衣服半湿半干,隐隐沁出海盐的颜色,就又去找了两套轻薄的衣裤,递给两人?。
「你们要不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被海水泡过的衣服穿在身上的确难受,谢灵接过衣裤,「谢谢。」
「洗澡房在那边,」雅利从窗户往外斜斜一指,「我带你们去吧。」
洗澡房是一间大木屋,分成很多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有接引过来的水管,扭动阀门开关后?,清澈的淡水就涌了出来。
谢灵扣紧隔间木门,脱了衣服,冲干净身体,便细细地清洗浓密的黑髮?。
他的头髮比刚苏醒时长了很多,发梢已经触到锁骨。
大木屋里没有灯,只有几个圆形孔洞在墙壁很高的位置,正午阳光从孔洞里射进来,形成一束束明亮的光束,照得周遭光影分明。
谢灵单手按着木门,双眼紧闭,任清水顺着漆黑的头髮流淌,有道光束刚好斜照到这里,映出他光洁白皙的后背,尾椎红痣鲜艷欲滴。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加西亚的声音在隔壁响了起来:
「灵——」
「嗯?」谢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按在门板的手掌略微绷紧,透白手背绷出淡青的经络,神情变了变,但声音还是很平稳,刻意带着疑惑:「加西亚,你说什么?」
「灵以前,」加西亚话音顿住,发出一声自嘲的笑音,「抱歉,不知不觉又跟你提起灵了。」
谢灵的脸颊被半长的湿发遮挡,发梢的水珠不停地坠落,在瘦窄的脚背溅出小小的水花。
水温清凉,但他的胸口有点发烫,因为26号正在盗取未知存在的魔力,本能性地往四周蔓延,浅金魔纹已经覆盖整片胸腹。
谢灵按住胸口,无声警告魔纹不要爬到锁骨以上,同时平淡回道:「没什么。」
「先前在飞空艇上,你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没来得及说完,现在我可以回答你。」
「不用了。」
谢灵扭紧水管阀门,五指插进湿发往后捋,露出湿漉漉的脸庞,然后睁开眼,「我其实没兴趣知道。」
话音未落,倒映在水渍中的影子忽然冒出银白树枝。
自从离开别墅,谢灵就勒令小树不准在人前现身,它极力忍耐了十几个小时,此时谢灵终于避开别人的视线,单独身处隐蔽空间,小树就忍不住冒出来,枝叶磨蹭他的小腿。
谢灵用浴巾裹着下半身,抬脚轻轻踢了下它,嘴唇张合,一字一顿无声说:快、点、回、去。
就在这时,隔壁的水声也停了。
整间木屋顿时分外安静,只有水珠坠落的轻响。
「因为我喜欢灵。」加西亚就这样直接地说了出来:「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他,喜欢到深爱的程度。」
谢灵表情凝滞,浑身僵住。
「我不能接受世人慢慢遗忘他,也难以忍受他的代替品出现?。」
加西亚的语气很平静,又隐隐透出克制压抑的感觉。
「但我也确实……在看到你的时候,无法控制地想念灵,非常想见他。」
隔着薄薄的木墙,谢灵就站在加西亚隔壁,神色微凝,一言不发?。
更多的树枝从脚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缓缓往上蹿高,繁茂枝叶拥簇着谢灵的身体,弯曲的枝干略微变形,像几条结实的手臂拢住他的窄腰,圈住他的双腿……
谢灵无声吸了口气,抬手抓住正要缠住他胳膊的枝条。
空气静默良久,谢灵忍着浑身被树枝缠住的怪异感,嗓音冷淡地说:「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加西亚自嘲地笑了声,「对啊,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灵在世的时候,我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因为他始终把我当成孩子看待,如果知道我的心思,就再也不会温柔地对待我了吧。」
他靠着木墙,声音清晰地传到谢灵这边。
「我是个胆小鬼,如今他离开四年半了,我才敢直白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