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婕妤伸手拉了拉她,「你怎么还哭,不是免了殉葬吗?」
林美人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是因为这个哭,我是……」
柳婕妤脸色一沉,意识到她要说什么,「行了,这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事情,那日殿中发生了什么你给我忘了,不要再想……」
「可是……」
「没有可是!」柳婕妤打断她,将怀里的十公主往上抬了抬,「妹妹啊,你我都是小门户出身,一门兴旺可全系在我们身上,如今陛下已经驾崩,你我也没什么指望了,以后老老实实地待在宫中便罢,说不定将来新帝开恩,你我还能有个太嫔当当,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他们大人物的事,你不要插手。」
林美人深知她说得在理,不敢再苦着脸,却还是犹豫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柳婕妤走在前面,「好与不好,跟我们这些后宫里的人有什么关係,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嗯……」
「好了,回灵堂跪着去,再被人发现你偷跑出来,这次我可不帮你讲话了。」
一整个十一月,北方都被瓢泼大雪覆盖,冷气像是要将整个肺部冻结,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喉管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出使西域的七人,短短一个月内经历过数次围剿截杀,期间甚至被鞑靼人抓去当过苦力,像俘虏一样被用绳子圈养,终于赶在十二月前走出了平靳关,而此时已经只剩两人。
「我不行了。」
申行甫忽然腿一软跪倒在地,半张脸陷进黄沙中,「我实在撑不住了。」
梁齐因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乱头粗服,不用伪装就已经活脱脱是一个饱受战乱之苦的流民,他弯腰拉住申行甫的手,「起来,广白兄,前面就是大渝了。」
「不、我真不行,我……」申行甫艰难地将国书掏出来,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你拿着,你自己走,别管我了,总好过两个人全熬死在这儿。」
「再等等,快了广白兄。」梁齐因还是拉他,「我已经看见大渝的城池了。」
申行甫实在已经精疲力尽,一个趔趄又翻倒在地,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他紧紧护住国书,将他塞到梁齐因怀里,催促道:「走啊!」
梁齐因半跪在他身前,将国书与信件拿好,神情凝重复杂,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重新站起身。
申行甫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艰难地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等死,冬季的烈阳除了照明与指路外没有其他作用,风吹在身上时依然刀割般的疼,他被刺得眼睛痛,刚要别开目光,梁齐因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不是让你走了吗?!」
「广白兄,我不能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梁齐因硬是将他拉起来,「我背你,我还有力气。」
申行甫张了张干裂的嘴唇,「京城还有人在等你呢。」
「不也有人在等你吗,你叫我一个人回去怎么跟嫂夫人还有令嫒令郎交代。」梁齐因蹲下身,「走吧,我们一起回去,前面就是大渝了。」
申行甫哽了哽,感觉自己已经快成人肉干,连眼泪都挤不出来,「岸微,你真是我亲兄弟。」
梁齐因笑了笑,不小心扯到嘴角裂开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回去之后我们就拜把子。」
「我要当大哥……」
「行,那你撑着,别闭眼。」
黄沙中一走一个坑,很快又被风尘掩埋,梁齐因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自己也快撑到极限,更何况还拖着申行甫,大渝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申行甫整个人脱干了水,前半程还能回他的话,到后面则完全不省人事,重心下压,梁齐因脚下一个不稳,猛地从坡上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家里有人阳了,只能抽空写一章,原本还想加速完结来着,哎。
第150章 突袭
十二月, 大雪如幕,隆康帝登基的第一年,北方小面积的闹起了雪灾, 挲摩诃率兵围城两月有余,屡攻不下。
季时傿靠着京城那一点仅剩的战备与兵力,硬是将这场毫无悬念的城防战拖了两个月,诱敌诈降等等兵法使了个遍, 挲摩诃竟没从她手里讨到一点好处。鞑靼军伤亡无数,京郊尸体堆积, 乱葬岗成了一座规模可观的小山, 气候越发寒冷, 两军都陷入了极度的疲软期,十二月初三, 鞑靼方再一次派出使者进京谈判。
季时傿久经蹉跎的双腿又一次中了招, 卸下甲冑后, 里面几乎快被血水汗液泡发,伤口处泛着白,与衣物粘黏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
温玉里抿紧唇,风捲残云般利落地剪开裤腿,用镊子将陷进肉里的火炮碎片取出,她一开始处理这种伤口还会手抖, 后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草草收拾完一手血污之后, 转身取来伤药。
「你这双腿……」
温玉里话说到一半便沉默住, 后半句不言而喻, 季时傿疼得眼前花白, 眉心时不时的跳动一下,闻言清醒了几分,扯了扯嘴角,本想说些轻鬆的话,却发现她一张口只能发出呼痛声。
也许她可能真的二十几岁就要残了。
温玉里将伤口处理完后,捧着辨不清颜色的水盆走出,恰巧戚相野掀开帘子走进来,温玉里微微颔首后便飘然离去,戚相野杵了一下,问好的话卡在嗓子眼,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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