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傿神情复杂,想必这半年来,柳太嫔心里一定做过数次争斗,这段话不知道曾经演练过多少遍,今日才敢一股脑地全说出来。
「阿傿。」
梁齐因望了一眼远处的光亮,「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已经离开暖阁太久,一会儿有人寻过来就不好了。
季时傿回过神,看向对面有些慌张的柳太嫔,轻声道:「娘娘,您说的话我已悉知,只是事关紧要,我不能轻信你,因此暂时无法做出确切的答覆。
柳太嫔点头道:「妾明白将军的意思。」
「好。」
季时傿心中还掀着一层狂风巨浪,她到现在脑子里都是懵的,久久不能平息,她该夸裴逐心思缜密,当机立断呢,还是步步为营,狼子野心?
正当他们刚走近暖阁时,便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杯盏砸落在地的声音,裴次辅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本阁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怎么回事?」
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暖阁中发生什么事了?
梁齐因鬆开她的手,「阿傿,回席上,不要轻举妄动。」
季时傿微微颔首,转身穿过洞门,从其他席位路过时,听到有人交谈道:「这衣服谁做的?跪在那儿的又是谁?」
「自然是绣坊的绣女,听人说姓李,是前年被抄的那家的远房旁系。」
闻言,方才问话的官员呼吸一滞,压低声音道:「那岂不是皇后……」
后面的话季时傿还没有来得及听清,裴次辅又道:「陛下,老臣恳请将伤害娘娘的奸人严惩!」
季时傿抬起头往暖阁中心望去,原本用作伶人表演歌舞的地方跪着一个绣女,身形抖如筛糠,主位上的隆康帝看不清神情,怀里躺着这场寿宴的主角裴淑仪,她云鬓微乱,神色惊惧,一张艷若桃李的脸几乎皱成一团。
「我出去吹了会儿风,怎么一回来就见裴次辅发这么大的火?」
季时傿向坐在不远处的官员旁敲侧击,对方侧过身,依言解释道:「将才淑仪娘娘说要给陛下献舞一曲,谁知跳着跳着竟惊叫一声,原是身上穿的锦衣不知被何人塞了针,做这件衣服的绣娘已经被带上来了。」
「淑仪娘娘受了伤,裴次辅当爹的能不急嘛。」
裴次辅站起身,满脸怒意,身旁的几个大臣不由出声关切,「阁老莫要气着自己啊。」
他冷哼一声,阴狠的目光剐了一圈,「内廷司的人也要严查,什么不三不四,心怀不轨的东西都敢放进来,今日敢伤淑仪,明日是不是还要对陛下动手啊!」
戚方禹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道:「裴继仁,慎言!」
裴次辅不情不愿地坐下,脸色却愈发阴沉,「陛下,以老臣看,胆敢行刺淑仪娘娘,只怕那贱婢还有同党,不若问清楚,一网打尽!」
隆康帝目光颤了颤,欲言又止道:「兴许只是个意外,裴次辅不必……」
「陛下,妾好痛……」
怀中的裴淑仪娇嗔一声,眼角带泪,哭得像是一朵被雨淋湿的娇花,打断了隆康帝方才想要说的话。
下一刻,那跪在地上的绣娘便突然仰头声嘶力竭道:「皇后娘娘与陛下少时结为夫妻,患难与共,然而陛下喜新厌旧,您怀中抱着美人时可还记得我们娘娘!」
说罢长笑一声,「娘娘,奴婢没能杀了裴淑仪为您报仇,情愿以死谢罪,来世,奴婢再伺候您!」
话音落下,绣娘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她紧盯着主位的方向,忽然猛地衝上前,额头重重撞向桌角,当场血流如瀑。
暖阁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离得近的妃嫔吓得抱紧头,声泣不止,席上的官员女眷窃窃私语,隆康帝整个人僵硬如石,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得裴次辅厉声道:
「奸人是谁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隆康帝推开裴淑仪,从位上站起,「一个绣娘所言,岂能尽信!」
裴次辅拢袖望向他,目光平静,「陛下,难道有谁会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陷害别人吗?」
隆康帝脖子一梗,「兹事体大,皇后是什么人,岂是……」
「陛下!」
话还没说完,便有人打断他,裴次辅一个眼神示意,接二连三地有人站出来道:「那绣娘是李氏余孽,李茹本就是罪臣之后,生性善妒,伤害淑仪,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配为天下女子表率啊。」
「住口!」
隆康帝勃然大怒,伸手指向说话的大臣道:「你知道你嘴里在说什么吗?来人,将这大不敬的狗东西拖出去杖毙!」
怎知他刚说完,便又有一群官员跪下来齐声道:「恳请陛下废后!」
「你、你们……」
隆康帝手臂抖动,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暖阁里炭火烧得那么旺,他却心生恶寒,这就是他企图反抗裴家的代价,这就是他的臣子,这就是他的报应。
「陛下……」
裴淑仪捂住心口,泫然欲泣,「您要为妾做主啊,妾伤口好疼,陛下……」
季时傿坐在原位,冷眼看着面前这场闹剧,裴家是衝着皇后之位去的,李茹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蹟,今日隆康帝不下旨废后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诸位,容在下说一句。」
季时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三司查案还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如今一个绣娘语焉不详的几句话,你们就想直接给一国之母定罪?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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