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载川道:「这是你报导的第二天。」
「我现在去打卡。」信宿从沙发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整理着衣服往外走,路上好像还嘀咕了一句,「……反正工资随便扣……不要开除我就好了……」
林载川看他自知理亏一溜烟跑没影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被子迭起来,放回柜子里。
信宿老老实实到门口打了卡,又跑去卫生间把自己拾掇了一通,感觉形象良好后才溜达回办公室,走到章斐面前的时候停了停,轻咳了一声,小声问:「章姐姐,我们支队三次打卡迟到有什么处罚?」
「局里统一规定是扣10%当月工资,开会的时候当众检讨。」章斐头也没抬道,「咱们刑侦队的话,估计还要加个每日操场三千米套餐。」
信宿:「…………」
每天、三千米。
章斐又笑眯眯说:「不过咱队里从来没有这种先例,你加油好好表现,再过28天就是崭新的一个月啦!」
信宿:「………」
很好,在市局附近买房还是要早点提上日程了。
信宿神色凝重地回到位置上坐下,半分钟后,把闹钟时间又往前调了十五分钟。
没一会儿,林载川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语速压的很快:「章斐,联繫那天去KTV的所有学生家长,让他们今、明两天带着孩子来市局配合案件调查,不方便的来或者不愿意来的,我们派人上门走访。」
章斐听了有些诧异,试探道:「这么大阵仗吗?」
林载川神情坚硬冷淡道:「在阳光下发现一隻蟑螂的时候,阴暗处的蟑螂已经挤不下了。张明华很可能不是校园暴力的第一个受害者,甚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章斐翻出当时留下的学生信息,挨家挨户地打电话,其他刑警也凑在一起阅读相关资料。
屏幕上的学生信息翻过一页,一张男生蓝底一寸照片出现在右上角,信宿不由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低声说:「啊,熟人。」
贺争诧异道:「你认识?」
信宿一点头:「许宁远的儿子,许幼仪。」
信宿说完,看到身边的小伙伴们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他,他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微笑解释道:「许家曾经是我们家的合作伙伴之一,家族产业不在本地,在外省比较出名的人物,我曾经跟他们父子在商业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对他还有印象。」
贺争想像不出那场面,只好干巴巴「哦」了一声。
「许宁远跟他前妻离,他的儿子跟着前妻生活,一直住在浮岫市,」信宿点了两下滑鼠,笑了声,「就是眼前这个男生……真是无巧不成书。」
第六章
林载川对这个男生没有一丝印象,抬眼询问:「他当时没有去做笔录?」
章斐立马解释道:「哦,当时分局分批叫了学生过来,七八个孩子的说辞都一致,可信度比较高,就没有把所有的学生都叫过来问一遍。」
搭在林载川修长食指上的签字笔快速转动了一圈,他若有所思看向信宿,「你对这个许幼仪的了解有多少?」
信宿坦诚道:「并不太了解,我只跟他的父亲有过一段时间的商业往来。」
贺争真诚地问:「听起来好厉害哦,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当警察呢?」
信宿:「………」
他一时没有分辨出来这句话是不是阴阳怪气。
章斐打通了许幼仪母亲的电话,告知她需要配合警方调查案件。
挂了电话,她对林载川道:「许幼仪的家长说不方便到市局,让我们上门走访。」
「还说不想耽误孩子在学校学习的时间,最好可以定在晚上。」
林载川略一沉吟:「那就今天晚上。」
贺争自告奋勇:「我跟队长一起去!」
—
「不是说这件案子很快就能私了吗!」
密不透风的昏暗房间里,男人努力克制着情绪,但声音仍然越来越慌乱:「为什么现在惊动了市局,警察还打电话说要挨家挨户地调查走访!」
对面传来一道不慌不忙的男声,语气带着某种近乎冰冷的冷静,「你怕什么,张明华是自己从楼梯滚下去摔死的,又不是你儿子杀的。」
那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谁来调查都一样,当时在分局怎么说,现在到了市局就怎么说,管好他们的嘴,不要节外生枝。」
「警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对张明华的死因有所怀疑,最后拿不出证据,也只能老老实实放人。」
男人声音沉而冷:「只要你们守口如瓶,那个姓林的还能让一个死人说话吗?」
电话这头的男人像是吃了定心丸,擦了擦冷汗,不断点头道:「是,是,我们明白了,一定……不会节外生枝。谢谢您……」
晚上七点,林载川跟贺争一起来到许幼仪家小区楼下,按约定时间上门走访。
开门的是一位漂亮到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声音温柔委婉动听:「二位请进,幼仪还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去叫他出来。」
林载川粗略扫了一眼客厅。
整间屋子地板铺的都是名贵大理石瓷砖,楠木书架上摆放着许多价值不菲的古玩花瓶,中央墙壁上钉着一张巨大挂画,应该是某位名家的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