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林猛然抬起头,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是……是许幼仪,都是他指使我们的!」
林载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通讯设备:「郑副,准备正式逮捕许幼仪吧。」
由一句「许幼仪」开始,陈志林心理防线完全崩溃,在审讯室里一五一十交代了案发当天全部经过。
跟林载川的推测高度一致——最开始他们只是听了许幼仪的话,因为张明华在学校里跟刘静走的太过亲近,所以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离刘静远一点。
于是在张明华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一起走出了包间。
高中男生之间解决矛盾的方法往往简单粗暴,他们把张明华堵在角落里,对他进行拳打脚踢,这个过程许幼仪一直在看着,没有动手。
一开始,张明华还能反抗,可是终究三拳难敌四手,最后只能用手挡住身体脆弱的地方,躺在地上被动承受着这场暴力。
「行了。」许幼仪抱臂看了一会儿,终于喊了停,走到张明华的身边,低下头看他,「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教训你,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事情本来应该在这里就结束,他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可身后的张明华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许幼仪,你会有报应的。」
张明华倔强的、直直盯着许幼仪的眼:「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会有报应的。」
许幼仪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他回身一把拎起张明华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手腕上青筋暴起,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狠狠地说,「报应?刘静从始至终选择的人都是我,你也只能看着她跟我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
说完他冷笑一声,将张明华重重往后一推——
张明华本来就站不稳,接连向后踉跄了几步,踩到了一滩水渍上,鞋底在湿滑地板上发出一声奇异声响,整个人在许幼仪讶异的神情中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后脑勺「碰!」的一声撞到了墙壁上。
这一下,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呆住了。
许久,罗军才小心翼翼开口:「他应该没事吧?怎么、倒在地上不动了。」
「……听声音好像是撞到头了,」陈志林大着胆子走过去,「喂,张明华,你没事吧?」
张明华躺在地上没有一丝反应。
陈志林掰过他的脑袋看了一眼,没看到有血迹,稍微放鬆下来,但还没喘完这一口气——他几乎是惊悚地发现张明华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的弧度!
陈志林难以置信地伸手探向张明华的鼻子下面,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瞬间面如死灰。
「不、不喘气了……」
「你瞎说什么,不过就是摔了一下,怎么可能不喘气了。」郭海业大步走过去,在张明华的身边蹲下,渐渐的,脸色也变了。
他魂飞魄散地看向许幼仪,语不成调:「他好像……死、死……」
许幼仪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与惶恐,但很快掩去,他强装淡定地走到张明华的身边,伸出手去,在他的鼻翼下感觉不到一丝气流,整个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谁都没想到张明华竟然这么死了!
许幼仪不过就是推了他一下而已!
罗军当场吓傻了,六神无主道:「怎么办,打120吧!」
许幼仪身体僵硬地蹲在张明华的尸体旁边,凝固般一动不动,直到听到他的话,才骤然回过神来,厉声阻止道:「不能叫救护车!」
他年轻的脸上出现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咬牙道:「万一,张明华在医院没抢救过来,我们几个就是杀人凶手!」
郭海业直接被吓瘫了:「那、那怎么办……」
看着地上的尸体,许幼仪的脑袋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甚至到了头脑空明的程度,他几乎能听到大脑在高速运转的声音,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的同伙:「你们把他搬过来,搬到楼梯那。」
高中生们被吓破了胆,只剩下被人支配的本能,陈志林跟罗军一起,浑浑噩噩把张明华搬到楼梯口,放到第一层台阶上。
许幼仪站的笔直,用平静到可怕的冷酷语气说:「你们都听好了,张明华是失足在楼梯上摔死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陈志林,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因为你看张明华不顺眼,所以找人教训他,然后不知道他怎么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你们、谁都不能把我说出来——我家有钱,到时候我会让警方建议他爸妈私下和解,我们几个谁都不会有事。」
几个高中生一齐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许幼仪将发抖的手用力握成拳头,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张明华是自己脚滑掉下楼梯摔死的,不然,我们谁都跑不了!」
说完,他抬起脚尖向外一踢——
第十一章
陈志林交代完案件全部经过,整个人的精神几乎崩溃,这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被恐惧与愧疚折磨,提心弔胆、夜不能寐,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一瞬间解脱了。
在口供上籤完字后,陈志林被带回了看守所,林载川肩上披着一件外套,单手插兜站在审讯室外,看着窗外高处的天色。
天气已经开始放晴了,金黄色的太阳光线透过层层浓雾,隐隐约约照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