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斐紧跟着推测道:「有没有可能,刑昭是幕后主谋,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那些犯罪行为是指使其他人帮他实施的?」
信宿心头微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子媛跟他暗示「刑昭」这个人的存在,很可能不是因为刑昭是直接对她动手的人,而是后来通过陆家的背景,知道了刑昭才是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
也就是说,在刑昭跟受害者之间,还存在一条警方没有看到的「暗线」!
刑昭在学校里以教师的身份接近「目标」,给那个「组织」提供信息,确定下手的对象,并且这些本就处于弱势地位的女生还有各种「软肋」,更加方便他们控制。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遭遇不幸,也没有人怀疑到刑昭的头上。
他是组织里一双侦查的「眼睛」,甚至有更高的地位。
这时,林载川看向信宿:「李子媛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信宿正在急速头脑风暴,听见这句顺口就回道:「没有,她不想把陆家牵扯进来,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才倏地反应过来什么——他从来没在林载川面前承认过他跟李子媛见过面,这句回答就是不打自招!
林载川又给他挖坑等着他往里跳!
……而且他还马失前蹄地跳进去了。
信宿保持微笑,轻轻磨了下牙。
好样的。
林载川倒没有再说什么,话锋一转:「刘静、宣画、宋欢欢,她们很有可能有相同的经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军事化般的犯罪组织,但能追查的线索少而又少,跟他们有过接触的受害人,要么毫不知情、要么死无对证——郑副,名单上的那些人,你带人逐一谈话,有关组织的一丝线索都不要放过,所有受害人的证词都做好记录,最后汇总给我。」
郑治国神情严肃地一点头:「明白。」
「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可以推断,刘静跟那些人接触的时间很有可能是在高一,而跟许幼仪认识是在高二,许幼仪在审讯室的表现,明显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甚至可能与『那些人』有过接触。」
林载川稍微弯下腰,白皙指尖在信宿座位面前轻轻一点,「信宿,我需要你帮我再次提审许幼仪,你应该知道要问他什么。」
信宿刚被他诈了一道,这会儿不是很想搭理他,别过脸看向窗外,从鼻子里吝啬地「en」了一声。
散会后,林载川联繫上李子媛,跟她说想要和她见一面,时间约在晚上六点半。
因为李子媛的情况比较特殊,见面的地点不在市局,而是一家高檔饮品店的包间。
李子媛还是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衣服从脖颈包到指尖,她伸手打开房门。
见到人,林载川站了起来:「你好,市刑侦队林载川。」
李子媛微微一点头,轻声道:「你好,林队长。」
上次李子媛来市局的时候没跟林载川见过面,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李子媛不免有些诧异——信宿的上级、市刑侦支队一把手,看起来竟然是这么温和斯文的一个人。
李子媛坐下来:「林队找我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在知道了宣画和宋欢欢的遭遇之后,有些话其实很难开口,要把伤口——久治不愈的伤口彻底撕裂给人看,是一件万分痛苦的事。
但总要有把脓血烂肉一併剜去的人。
林载川道:「你是从盛才高中毕业的学生,应该知道刑昭这个人,也曾经跟他有过接触,对吗?」
李子媛轻吸了一口气:「……是的。」
「刘静在18号跳楼身亡,警方在调查过后,怀疑她生前遭受过性犯罪,很有可能跟刑昭有关。直到今天,已经发现了很多个盛才高中的受害者……你也是其中之一,对吗?」
李子媛垂下眼,声音有些颤抖:「是。」
李子媛的经历,跟其他受害人恐怕相差无几,他们的作案手段是极其相似的,林载川没有问她具体经过,跳到了最后一步:「关于那个组织,你有什么要对警方说的吗?」
李子媛道:「……没有。」
林载川注视着她,温和询问:「有什么不能开口的理由吗?那些人手里应该没有可以威胁到你的东西了。」
李子媛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一个擅长刑讯的人,切入点异常精准,让她连沉默都不能做到。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艰涩道:「林队长,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他们——那个组织背后的势力庞大到难以想像,不是一个市公安局就可以连根拔除的,跟那些人对抗,只是无谓的牺牲。」
林载川语气温和但极其坚定:「多谢李小姐的提醒,但即便是蚍蜉撼树,我也想要试一试。而且,市局也绝不会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不堪一击。」
李子媛望着他:「就算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就算最后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载川轻声清晰回应:「是的。」
李子媛摇了摇头,喃喃道:「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可?张明华的案子已经找到了凶手,刘静自杀身亡,不是已经可以结案了吗?」
林载川道:「这起案子当然可以顺利了结。但如果连警察都选择自欺欺人,那些无处可说的冤屈,还有谁能看见呢。」
李子媛紧握着手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