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载川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信宿也不想再隐瞒,反正早晚都是要对他坦白的,他儘可能说的平铺直叙,不带太多感情:「我父母去世之后,我被谢枫带走控制了一段时间,那时他沉迷于研究那种新型毒品,但手边没有足够的实验体,于是就想到了我。即便后来我从那个地方逃离出去,用了很长时间强制戒断了那些东西对我造成的影响,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你应该也清楚的。」
「我跟他,有无法放下的仇恨,」信宿轻声说,「所以,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你才做出这个选择,也有出于我自己的考量。」
「载川,你没有必要因此感到自责、愧疚,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的。」
信宿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是一个商人,我只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做我认为最正确的事,但凡做出决定,一定有利可图。」
「你就当做是帮我完成愿望,好不好?」
林载川的嘴唇轻微动了动,嗓子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什么地方痛的麻木,甚至麻木到了有些茫然的地步,脑海中一片空茫。
信宿……
他一直知道信宿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黑暗曾经,他经历过了太多太多不好的事,见到过游走在阴影中形形色色的恶人,受过……受过很多伤,那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是千疮百孔难以癒合的伤疤。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些曾经竟然会跟毒品有关。
——他少年时的阴影是谢枫那样让上级公安都忌惮三尺的可怕敌人。
可怕的让人胆寒。
信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活着从那个地方出来,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他是怎么从一个只能被坏人伤害而无法反抗的小孩子,变成一个能够跟国际贩毒组织分庭抗礼的「女巫」?
要反覆「脱敏」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漫不经心又风轻云淡地把那些鲜血淋漓的曾经对另外一个人说起。
林载川宁愿他不说、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旁观者只消一眼就顿觉触目惊心的过往,信宿又是怎么一个人消化的?
林载川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安静,安静到了有些诡异反常的地步,信宿心想还要在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突地感觉手背上蓦然一凉,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痕迹沿着他的手腕滑进了袖口里,很快消失不见。
信宿怔了一下,抬起眼自下而上地看着林载川。
他的脸庞上似乎有一道不太分明的水光,淡的像是错觉,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一剎那,信宿几乎有些无措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载川……」
林载川抱着他翻过这片山脊,从高处往下看,远处亮起极为熹微朦胧的灯光,一座寺庙的轮廓隐约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信宿知道这是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班杰明手底下的人,除了谢枫,都聚集在这里。
林载川走到寺庙附近,稍微一弯腰,把信宿放了下来。
信宿站在他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望着那一双恍若雪洗过的漆黑眼睛。
林载川垂下眼,轻声说道,「小婵,如果你想离开,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等进了寺庙里,几十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即便是林载川也不能保证能够将他毫髮无伤地带出来,到那时撕破脸皮也来不及了。
信宿一时没有回答。
他想起林载川一路上的沉默,想起落在他皮肤上冰凉又滚烫的那一滴眼泪。
他心里蓦地抽痛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我听你的。」
很快他又道:「载川,从我九岁那年开始,我一个人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现在,你愿意给我一个跟你并肩作战的机会吗?」
——
第二百零二章
班杰明他们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林载川走进寺庙的时候,其他行动的人早就已经回来了。
他们远远看到言百从寺庙门口走了进来,肩上还带着一个人。
「言百。」
一个白人主动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在二人之间打量了一圈,「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路上遇到了女巫的人,耽误了一点时间,」林载川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老闆他们在后面,很快就来了。」
那白人绕到了林载川的身后,抬手抓住信宿的头髮,用力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盯着他的脸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巫啊,怎么不在你的地盘藏好,跑到这里来了呢?」
信宿刚刚整个人都被埋进了雪里,浑身冰冷冰冷的,这时候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整张脸都是苍白的,衬得那一双眼珠格外漆黑,摄人心魄似的。
「你们技高一筹,我当然输的心服口服。」信宿说的极为诚恳,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笑意,他轻轻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老闆愿意让我活多久了。」
那白人看他这个态度,挑了下眉,手背在他的脸上拍了拍,「你老老实实听话,当然就能多活几天,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就看你表现了。」
他又道:「给我吧,他这几天住的地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白人动作有些粗暴地把信宿从林载川的身上扯了下来,单手把他拖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