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翼徐徐舒展开, 将奔过来的遗族全都纳入羽翼之下,又缓缓地收拢回去。

就像一隻护崽的巨鹰一般。

他修长的脖颈微微垂下, 看着羽翼之下挤挤攘攘不断试图往他身上凑的遗族们, 无奈道:「你们再挤, 我可都要抱不住你们了。」

熟悉的声音时隔百年后终于响在了耳边,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怔,齐齐僵在了原地。

但随即,一声尖锐的哭声忽而在人群中炸响。

这道哭声像是有什么传染力, 一传十, 十传百, 很快所有人都哭出了声。

「明尊殿下你终于来了呜呜呜呜……」

「百年前……百年前分别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呜呜呜那伤实在太惨烈了, 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那条小醋龙来的时候我们就在想,明尊殿下你那么宠他,一定会为了找他来这里的,但我们等了几个月都等不到您,就以为您真不在了呜呜呜呜……」

「真好,您还活着,您还活着……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您这百年是不是都在养伤啊,当初那样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们都快担心死了呜呜呜……」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混合着呜呜惨烈的哭声,实在是一片混乱,吵得人头都快晕了。

但谢危还是认真地听着,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他轻轻扇动了下羽翼,带起一片温热的风自所有人身上柔柔拂过,微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乖,别哭了,这次要不是跟着那条小醋龙,我都找不到你们去哪里了。」

他嘆息一声,「百年不见,可想死我了。」

众人听罢,不自觉破涕而笑。

世上最欣慰的事,莫不是自己在想着他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想着自己。

所有人的情绪一瞬间就被安慰好了。

唯有食铁兽还哼哼唧唧地,彆扭地啃着爪子小小声道:「那您一进来,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直奔着轮迴池去了……」

其他人一听,目光之中不自觉都有了些哀怨。

对啊对啊,他们追在后边跑了那么远一段距离,腿都快断了也不见他停,都快气死他们了。

谢危不自觉就有些好笑。

这情景,怎么这么像丈夫在外出轨,妻子现场抓包时委屈哀怨的质问呢?

这争风吃醋每时每刻都在想方设法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还真的是该死的熟悉,恍惚间都以为自己是什么游戏花丛不负责任的渣男了。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之前受了不轻的伤,还没养好就到了这里,为了开龙珠的门又耗费了太多灵力,如果不去轮迴池,我在见你们的第一面就得昏迷了。」

他好笑道:「你们说那时到底是见面的欣喜呢,还是手忙脚乱先给我疗伤呢?」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他的伤上去了。

食铁兽震惊道:「什么!?你又受伤了?那条龙正好也受伤了,你们……」

谢危点点头,道:「是一起伤的,说来话长,我先去给小醋龙疗伤,一会再谈。」

众人这才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也瞬间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明尊是好了,小醋龙还在那伤着呢。

于是又急急忙忙从那双华美巨大的羽翼底下钻了出来,齐齐去看轮迴池里的情况。

没了池水后,十来尺大的池子底正孤零零躺着一条伤痕累累的黑龙,龙鳞大半都有大大小小的裂纹,还有的脱落不见,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龙身上遍布皮开肉绽的恐怖伤痕,龙鳞的光泽也很暗淡,甚至一隻龙角都断了。

大概是因为刚刚帮助谢危耗费了一些仅存的气力,现在已经又昏过去了。

整一个惨不忍睹。

这是众人第一次真正看清这条龙的模样,之前一直隔着远远的距离和满池轮迴池水,看不太真切,第一次见面时也是鲜血淋漓的模样,这会儿乍一看清,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云婆刚刚并没有参与他们的互动,一早便到了池边看着池底的景象,见谢危看了过来,便道:「看他的伤势,像是为雷劫所伤,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雷劫,能将他伤成这样的,只有灭神雷劫了吧?」

谢危点点头,道:「是灭神雷劫,青云仙境为人所控,有人操控世界法则对付我们,是他为了救我才以身抗雷,伤重至此被龙珠所吞。」

云婆嘆了口气,「又是一个痴儿。」

谢危纵身而下来到池底,轻轻抚上司昆断裂的那隻龙角,上面雷劫留下的伤痕还很明显,隐约还能感觉到那股灭神雷劫特有的毁灭气息。

他喃喃道:「让你帮我,但没让你豁出性命去帮我,这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力气都被你耗光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怎么就不懂为自己着想一点呢。」

这人,有什么好的都是先想着他,有什么危险都是自己扛。

世上怎会有这般痴儿。

指尖姻缘线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在平静的心湖上掀起一波浅浅的涟漪。

一圈又一圈,直至扩散到整片湖面。

他不自觉低下了头,眉心抵到了黑龙的额心龙鳞上,轻轻闭上了眼。

他一字一顿,轻声道:

「生——死——轮——回——」

半空有金红色的花羽飘零而下,似羽毛又似花瓣,一片又一片,渐渐落到两人身上,每片花羽都带着露水一般清澈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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