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你信不信我——」
这话才说到一半,他眼前白光闪过,左肩迎来锥心之痛,像是被当场按断骨头般发出惨叫,同时不禁鬆开手。
赵如意只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时,竟然安稳地落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沁入鼻间的,依旧是那股清淡的莲花香气。
伽莲救了她。
赵如意喜不胜收,当即双手抱紧对方。可就是这个动作,却让伽莲顿时皱紧眉头。
说时迟、那时快,被他打飞的黑衣人捲土重来,手里持着匕首朝他们猛衝。
来不及了!
伽莲抱紧怀里的女人,转身迎住这一击——
尖锐的利器深深刺入血肉里。
反手又是一掌,偷袭者被他瞬间击飞,撞到树杆上昏了过去。
他缓缓将赵如意放在地上。
全程懵然的长公主喉头滚了滚,环顾四周东倒西歪的刺客,茫然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恙。
「伽莲,他们都死了吗?他们——」眼见俊美出尘的面孔变得惨白,赵如意这才发现,鲜血由他后肩处慢慢渗出,染红了白色僧衣。
「你受伤了!」
她绕过去,才见到一把匕首正插在伽莲的左后肩。
此时,受伤者朝她露出安抚的笑,「殿下不用担心,贫僧无事,不过,还得劳烦您搭把手。」
他撕下僧衣下摆,让赵如意拿着。随后,他的右手摸索到匕首把位,二话不说便即它抽开来。赵如意急忙用手里的僧衣捂上,避免鲜血喷溅出来。
做完这些,伽莲白着一张好看的脸,面上依旧带笑:「这些人贫僧并未下死手,不过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迟些,官差来了后,这回对薛大人那边就有交待了。」
省得老是扣他灭口的罪名。
赵如意抿紧嘴角,眸中儘是忧色。这一路来又是飞又跌的,精心打扮的髮饰妆容早已凌乱,她只关心伽莲的伤。
「对了,你不是老带着你们那什么散痛散什么的,有吗?先用上。」
「是『消痛散』。」
这回,倒是赵如意脑子清醒些。伽莲伤在左肩,那药瓶就藏在左手僧袍中,吃力抬起手,瓶子滚落下来,滑进绯红的裙角。
赵如意伏低身子去找,这时,她袖中的东西也掉了下来。
无独有偶,两个药瓶看上去所差无几。
伽莲侧过头按好伤口,目光触及手边的瓶子,当下就拿起来,「殿下,不是在这儿吗?」
赵如意愣了愣。
上回亭前涂药的场景历历在目,圣僧知道长公主千金之躯,必然不喜药散脏了手,当场就要自己上药。
赵如意夺过他手里的药瓶。
「本殿来吧。」
他是为她受的伤,她理应为他上药。
伽莲:「……那就有劳殿下了。」
伤在后方,其实他自己也有诸多不便。赵如意以为手里的还真是达摩寺的消痛散,拿着瓶子到他身后,倒出里头白色粉末时,她有过瞬间的疑惑。
伽莲送她的消痛散,好像不是白色的?
难道换配方了?
赵如意甩了甩脑袋,不作他想,便将手里的药散抹了上去。
第1章 惊宴(3)
血水渗透白布,瀰漫着淡淡的腥味。自幼养尊处优,赵如意拿开血布时,那不断冒血的伤口令她喉头滚了滚。手颤巍巍在伤口上头抖落白色粉末,很快就被血淹没。
「你感觉怎么样?」
伽莲样子看起来不大好。先前以一敌十,又要时刻盯着赵如意这边,尔后又被偷袭,饶是天下第一高手,此刻也难掩疲态。
但是,他还是勉强撑起笑,安抚比他看起来还要狼狈的长公主:「殿下放心,贫僧无碍。咱们在此处等着阿栗姑娘们来即可。」
依照阿桔的聪明与阿栗的武功,想必带着人找到这也并非难事。
他的话,向来有种奇异的力量,能平抚所有躁动的心。赵如意双手搭在他膝上,什么话也没说,嘴角勾起弯弯的笑。
不过很快,赵如意就发现不对劲了。
伽莲身子颤了颤,唇色越发显白。她探过头,就见后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而这具身体的主人俨然已经撑不住了。
「伽莲,你、你别合上眼啊喂!」话才刚说完,面色如纸的圣僧已然往旁倒去,赵如意眼明手快地搂住他,将对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举目望去,都是油然然的绿木,还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刺客。赵如意茫然至极,此处是哪?他说阿桔阿栗会找过来又是不是真的?
但是伽莲……
赵如意咬了咬牙,竟是将伽莲的长臂横在自己肩上,拼着全身的劲将人搀起来。
无论如何,她不能坐以待毙。
……
很多年后,赵如意细数人生最悲惨的场景,眼下绝对挤得进前三。
右腿才刚痊癒,结果半搀半拖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孤零零在荒郊野外前行。今早出门她吃的不多,刚才国公府又还未开席,被苇绡教的刺客挟持,又是飞又是跌,梳了大半个时辰的灵蛇髻如今散乱不堪,活活成了死蛇趴在头上。
饿、累、难看,赵如意灰头土脸的,心中骂完苇绡教那些混帐,又骂了安国公那蠢货,唯独双手死死捉住身上昏迷的男人。
视野内,树干由一变二,又由二变三,赵如意只觉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了,最后一个天旋地转,扑倒在地上时,她隐隐听到阿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