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已经释怀了,因此可以不去多费口舌争一个言语上的高下。
「我们本可以不用受这样大的一个周折,」魏广延道,「我并非迂腐,今日将话说开了,便回去吧,我需要我儿子在我身边。」
魏长泽忽然毫无预兆地将武魂之刃召出,一下子磕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凛然煞气直扑门面。
邵日宛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子吗?」魏长泽淡淡地开口道,「一个魔修,你大概从未见过魔修吧,才能这么坦然。」
魏长泽转头道:「你先出去。」
邵日宛『嗯』了一声,站起身到了门外。
魏长泽忽然将周身煞气尽数散出,瞳孔与指甲慢慢地染上了黑色,皮肤变得青白,他本就长得极为冷厉,此番更是一下就煞人起来。
邵日宛毒性未消,受不了这样的煞气。
「看见了吗,」魏长泽道,「这就是我。」
「当年我在生死一线上挣扎,你将我一把拉入了深渊,你凭什么还觉得我会原谅你。」
魏广延实实在在的愣住了。
魏长泽道:「不太难猜,你多年受制膝下无子,余孽未清,你根基不稳,前朝往后宫塞人,你无一人可以依託,嫡长子数来数去只剩我一人,最适合用来当枪使,待一切稳定你当真大权在握,便可生个儿子将我取而代之。」
「所谓父子亲情,」魏长泽道,「当真要我说到这个份上吗。」
魏广延皱眉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就是事实,」魏长泽平淡道,「若非如此,你便走吧,我现在已经如此,不可能再回去了。」
魏广延忽而摇头笑道:「当真是报应啊。」
「你还有两个弟弟你知道么,」他道,「你走后,刘氏所诞,具未活过六岁。」
「大的那个名叫魏青,数九的天里落水而亡,小的那个惊马,死在马蹄下,我均未曾彻查清,因为查不清,因为我根本不敢查清。」
「那时我便想,将你送出府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在魏府,你只有死路一条,我保不了你,出去了,你还可以靠你自己活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魏广延道,「你数次遇险我都知道,也确实都选择了不插手,我非慈父,过分狠心自私,所以才因那事……将你推向了魔修一路。」
魏长泽却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打断道:「你回去吧。」
魏广延道:「至少回去看一眼你娘亲吧,就当为了她。」
魏长泽起身指着门外道:「门外那人,本是金丹期的剑修,他死过一次,被毒的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修为尽失,是因为我。」
「也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待在我的身边,是江必信将他杀害,确实你把他送到了江必信的手中!」
魏长泽道:「要是原谅你,我成了什么人了?」
魏广延轻轻闭了闭眼嘆了口气,「我跟他谈谈吧。」
邵日宛倚在门上,也跟着嘆了口气。
今天是一场硬仗啊。
魏长泽走出门的时候已经收了一身的煞气,魏广延跟在其后,对邵日宛点了下头,「我走了。」
他必然不可能是只身前来,也不可能多做停留,此番已算是极为兴师动众了。
邵日宛应了一声,他与这人本就立场尴尬,更做不来什么热切。
出了门魏长泽便好像将所有情绪都已留在了屋中,又像没事一样,将胳膊环在邵日宛的脖颈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59.否极泰来(五)
出了门魏长泽便好像将所有情绪都已留在了屋中,又像没事一样,将胳膊环在邵日宛的脖颈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到睡前,魏长泽对魏广延一事隻字未提。
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邵日宛自己心里掂量地清楚,但面上一句不问。
后来的几日都还算消停,他身上的伤好得快了起来,终于不困在屋中,他月余后试着握了剑,手腕抖得几乎抓不住剑柄。
也就姑且放弃了。
魏长泽这些日倒是正常,只是若太过正常反而是因为反常。
大约过了有两个月,天已经全然暖了起来,冰雪消融,寒风不知盾向了何处,日头打在身上也有了热意。
魏广延再一次登门造访。
这一次邵日宛真是有心想把他关门外不开门算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没有眼力见的人。
魏广延三顾茅庐,这要是无事相求真是打死他也不信。
邵日宛直接挡在他的身前道:「我们谈谈。」
魏广延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
两人坐在桌边两侧,邵日宛开口道:「直说吧,你找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魏广延道:「父子相见,也需什么理由?」
「寻常父子不需,」邵日宛抬眼直视这人眼睛,「你却需要。」
魏广延却忽然拂了下袖,转而道:「你也是富家子弟,吃穿用度不愁,前途坦荡,何苦非要纠缠着一个男人,断送了大好前程?」
邵日宛却含沙射影道:「我倒不怎么汲汲于所谓前程权势。」
魏广延从鼻腔里轻嗤了一声,仿佛是笑也仿佛是自嘲,「你受的罪,倒是给邵府添了福。」
邵日宛却并不被他牵着鼻子走,直接道:「我只想知道,你找魏长泽究竟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