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一直以来支撑着马邑越骑骄横之气的虚火,在停兵山下,就彻底被粉碎。
一帮被他们赶上山的村闾庄客,拉出一个密集阵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撞了上来。马邑越骑声势更为惊人的骑军阵列,就这样被一举击穿!
而从两翼包抄上来的马邑越骑,根本无法加入到战团当中,向着中央汇拢,反而更加加剧了战场的混乱。
当徐乐挑飞石朝志,率领庄客杀透重围,再度掉头过来之际。马邑越骑已经自己乱成了一个大疙瘩,一片人喊马嘶之声,落马甲士在地上哀嚎挣扎,战马踩在血肉上不住打滑,炸缰空马在停兵山下到处乱窜,又加剧了这一团已然不可收拾的混乱。
每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这一仗怎么就败下来了?
他们没有轻敌,阵列完整,节奏得当,纵然是没有军官少了些秩序,但怎么就这一下就给打得崩溃?
当徐乐转身而来,铁面上愤怒金刚森然的注视着他们,那一柄满是血肉的马槊再度缓缓前倾之际,所有马邑越骑,在这一刻都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如果说徐家闾庄客的密集骑阵是他们看不懂的东西,一身玄甲徐乐的武勇,却是每个人都看得明白的!
他们的将主,在马邑军中也算是有勇力有胆色的石朝志,一个照面就被挑飞。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挑飞,多少马邑越骑,都看见了从石朝志身上洒落而下的血雨!
而徐乐永为锋矢,马前无一合之敌,一路上两支马槊飞舞,不知道多少马邑越骑被徐乐捅下马来,生生为部下凿穿一个口子出来。
当徐乐再度转身过来,看着那一身狰狞可怖的玄甲,马邑越骑赫然就产生了弱小动物碰见天敌的那种感觉!
而徐乐背后,背负的老人尸身,更加剧了他们的恐惧。
边地之中,血亲復仇为上。负尸血战,不死不休。
自己这些马邑越骑,怎么就惹上了这个凶神?
当徐家闾庄客如墙阵列,再度向前移动之际。剩下还有大半的马邑越骑,在撕心裂肺的喊声当中,彻底崩溃!
这些马邑越骑,扔下兵刃,摘下身上甲冑,丢掉一切负重的东西,只剩下一人一马,不辨方向,伏在马上埋头奔逃,有的马邑越骑在逃命之际昏头转向的撞在一起,马上骑士滚落下马,还挣扎起来,一瘸一拐的想用两条腿逃出一条生天!
而这边徐乐,马槊已然完全放平,再也不管身后徐家闾庄客跟不跟得上,吞龙速度提到最高,仿佛就要这样一直追杀马邑越骑直到世界的尽头!
吞龙闪电一般掠过战场,几名落马马邑越骑抬起手来,不知道是想抵抗还是想求饶,但是徐乐没给他们发声的机会,马槊如龙一般闪动,每一槊都是捅入胸腹之间,衝力让这些马邑越骑都被挑离地面,徐乐再随手一甩,再去寻找下一个对手。
转瞬之间,吞龙在战场上盘旋,惨叫声中,又是七八名来不及逃脱的马邑越骑,就这样被徐乐干掉!
当徐乐抬起头来之际,这一片满是血肉尸首的战场之上,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而徐乐犹自不肯罢休,寻着那些马快的越骑逃走方向,又要狠狠踢动马腹,继续追下去!
猛然间旁边伸过一隻手来,重重按住徐乐肩膀:「乐郎君,杀得够了!」
徐乐回首,铁面后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盯着来人,马槊抬起就要扎下去。
那人却毫不闪避的迎着徐乐,满脸恳切。
正是韩约。
这长大汉子也是满身血痕,身上带了几处创口,现在还在汩汩朝外淌着鲜血。一头一脸的大汗,却是再认真不过的看着徐乐。
「阿乐,老太公也不想你这样,杀得够了,停手吧……」
几十名庄客,已经停下了坐骑脚步,在十几步外,胸膛剧烈起伏,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徐乐。
韩小六也在队列当中,这小子却奇蹟般的一点伤都没带,苍白着一张脸左右看看,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擦着满脸鼻涕眼泪,尤带少年稚气的声音还有点哭腔。
「乐郎君,杀得够了,咱们埋了老太公罢……」
徐乐茫然的鬆手,满是血污的长槊,沉重落地,溅起几点血泥。
徐乐伸手摘下铁面,铁面后仍然是那张英挺俊朗的面孔,但眉宇中却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让徐乐原来有点稚嫩的气质,在这一战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玄色重甲,一身血肉。玄色重甲之后,却是这样一个英俊得几乎点尘不沾的少年。这种反差,强烈得到了极处。
入眼之处,都是血色,是到处散布的马邑越骑尸身,是战场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背后爷爷的身体,已经冰冷。
在这一刻,徐乐终于真正感受到,自己爷爷死了。
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了。
在马背上,徐乐一身玄甲的身形摇晃几下,仰头便倒了下去。
韩约忙不迭的伸手将徐乐扶住,惶急大喊:「乐郎君!」
几十名庄客也都忙不迭的打马围了上来:「乐郎君!」
这一战之后,年轻的徐乐,已经真正成为徐家闾残存之士的主心骨!这几十名徐敢也花了不少心思调教出来,经历一战血腥战事洗磨之后,初步展露爪牙的数十虎狼之士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