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觉醒是希望」,他说。
总有人得反抗这一切,总有人要发动革/命。
「復仇」,一个彼时也只有十二岁的男孩找到了他能找到的最准确的词彙,为贺逐山指明道路。
果核庄园的所有人用生命救下他。
贺逐山狠狠咬着阿尔文不放,身体不住颤抖,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他的过去充斥着悲伤。
「精神领域」觉察到了入侵者的存在,走廊猝然崩塌,他们摔到广场地面,震得阿尔文吐出一口血。但阿尔文搂住了领主。
记忆被编程具像化,无数秩序部行动队员举枪奔走,到处是杀戮、尖叫、枪响和哭嚎。在这样的混乱中,贺逐山伏在他身上,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贴着他的鲜血:「为什么……」
他还在喃喃。
「因为你要走出去,因为你是希望。」阿尔文强忍着骨骼断裂的痛,抬手抚过贺逐山脸下。那儿没有眼泪,可他看到了悲痛。
「他们已经死了。」贺逐山轻声说,「为我而死。」
「不是你的错。他们选择为你而死,所以你要选择復仇。」
然而贺逐山猛然起身,用力扣住阿尔文的脖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杀了你,他们就不会死。只要杀了你……」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心甘情愿为你而死。」窒息让阿尔文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最终他连咳嗽都忍住了:「但你真的希望吗?你真的希望就此蜗居在虚假的记忆中吗?」
「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重要。在这里之外,有人在等你。」
有人在等你回去,有人在等你点燃烈火。
混乱在一瞬间消失,周围阒然寂静。
「精神领域」试图借领主的手杀死「入侵者」,但这种意图却被苏醒的领主本能否决。家属楼倏然不见,世界粉碎,他们不断向下坠落,最终跌进一片无垠的原野。
那是举手就能碰到银河的地方,静谧的山坡上只矗立一棵老树。树冠上开满星子般的白色小花,晚风吹过,花瓣散落草野四处,如流萤飞火,升起点点辉光。
风像流淌的丝与纱,拂过时吹动贺逐山鬓边软发。
他望着阿尔文的眼神微微出神:「你是谁?」
在「精神领域」里,他并不认识阿尔文。
但是无所谓,「入侵者」的目的已经达到。
领主已然离开自己的「精神领域」,踏入真实世界与幻想交界的边缘区。对「入侵者」来说,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个不慎,他们就会粉身碎骨。
可阿尔文根本不在乎。
他笑起来,微微仰头,在领主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是谁不重要,」他轻声说,「醒过来,我永远会在某个地方等你……我想见你。」
如果第一次说「想见你」是衝动,第二次是逃难时迫不得已、半真半假的谎言,那么第三次,阿尔文确认自己因为一个人产生悸动。
那是世间最复杂的情感,以及世间最热烈的欲望。
独占。
领主敞开「精神领域」,完全容纳了为他而来、且只为他而来的入侵者。
入侵者便打了一个响指。
「送你一朵白玫瑰——」
身下的土地在瞬间漫山遍野蔓生出雪白花瓣,阿尔文的身体却逐渐消散。贺逐山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抓,但他已化作星河千万。
送你一朵白玫瑰——
为你诚挚的心,为我尊敬的爱。
作者有话说:
我一点存稿都没有了(含泪啃键盘
接下来走段剧情w
第23章 暗锋(23)
阿尔文脱离精神领域时面色苍白, 淋淋冷汗打湿了濡血衬衫。这是不服用神经痛觉药物的后果,精神痛会撕碎人的大脑。
现实中时间流逝不过十数分钟,但神经网络面板上,双方的精神曲线曾数次如乱麻般交织一处, 并出现激烈的无规则波动。所幸最终, 贺逐山的细胞活性数值从个位数回升, 这意味着意识被成功唤醒, 生物机体开始着手阻断麻痹素的入侵。
福山操作机械臂进行下一步手术, 营养液加速了伤口癒合。几乎在骨节復位的瞬间, 全新的血肉组织开始横向生长。
阿尔文起身走向洗手池。
他再回到手术台边时,胸前的伤口已被纱布包裹。隐约还瞧出一点血迹,但原先被薄痂覆盖的地方早已长出浅粉色新肉。
欲盖弥彰。
福山不动声色地扫去一眼,没有说话。直到完成手术, 看着年轻人将贺逐山抱回升降床上, 他才倏然开口:「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哗哗」地冲洗着手上黑血:「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例外。」
阿尔文背对他坐,垂眼的神色模糊不清。
他显然听出了福山的言外之意:「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福山说, 「你身上全是谜团, 我甚至不相信你是什么提坦学院学生……但我相信一些别的东西。」他顿了顿, 「一些复杂而矛盾的情感意志。」
阿尔文没有回话, 但他不再克制自己, 英俊的面容上显露出惯有的冷淡而防备的神色。
福山与他擦肩而过时被喊住:「我还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抬头望来,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