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慧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在场的长辈们都是见他刚才因为换牙而尴尬大哭,现在故意製造轻鬆气氛让自己开心。
他时刻感受着周围人对他的关爱,而这关爱并非源自于他秦国公子的身份。
出现了一段小小的换牙小插曲,不会阻拦朱襄拿出一桌稻米大餐。
朱襄做了炒饭、米粥、米线、米饼,还炕了圆圆的锅巴做了锅巴肉片。
在铁锅锅底炕好锅巴,把锅巴放到盘子里,再把勾了芡的酸甜口的肉片浇下去。锅巴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热气升腾,美味扑面而来。
朱襄拿着勺子,把锅巴压碎,让肉汁浸入锅巴中。
这时候将锅巴放入嘴中,锅巴表面绵软,吸足了肉汁,内芯却十分脆,充满着焦香。
嬴小政忘记了掉牙的尴尬,嘎吱嘎吱啃掉了好几块锅巴后才吃肉。
「这是……麵条?」蒙武挑起米线,「还是米?」
朱襄道:「是米粉,又叫米线,做法和麵条有点不一样。具体做法我写给你。吃法和麵条差不多。」
蒙武唆了一口米粉:「比麵条口感清爽弹牙,味道不错。」
张若看着这一桌都包含着稻米的美食,感嘆道:「没想到米的吃法这么多。」
朱襄道:「米和面一样,能吸收其他食材的味道,自然就能做出许许多多味道不同的美食,什么都能往里面加。水稻的生长周期最适合南方季风天气,产量也不错,有壳谷类也更好储藏,所以迟早会代替粟成为南方主要的粮食。」
张若道:「既然朱襄这么说了,看来黔中郡这边要多上心改种水稻了。」
朱襄道:「种水稻对灌溉和工具要求比较高,不要盲目推广。我在蜀郡培育了新种子,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替换。同时小麦、粟、菽等也可以间种,农人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用鼓励的方式让他们优化种植作物更合适。」
张若笑道:「我知道。朱襄的意思是不要害民,我会注意。」
蒙武道:「秦国官吏更喜欢直接下命令,这样效果更快。不过关係粮食,确实不能急,急出了饥荒可就不美了。不过什么叫季风?」
朱襄道:「夏季多雨,冬季干旱。简单来说,就是夏季的时候海平面富含水汽……」
蒙武立刻阻止:「停停停,别说了,我头疼。你要讲学,去咸阳学宫讲!」
朱襄挫败地闭上嘴。蒙武你个学渣!学学你博学多才的儿子们!
李牧道:「新开垦的土地可以以种水稻为主。我等十月雨少些后就会往江水下游征战,让江水南岸尽归秦国所有。那里应该有很多适合种水稻的土地。」
蒙武道:「你还真的要和楚国划江而治?」
李牧微笑:「为何不可?」
张若笑着嘆息道:「你若真的和楚国划江而治,就吞下了楚国约两成的地。楚国人不会善罢甘休。」
李牧道:「我就等他们不善罢甘休。都是战功。」
朱襄道:「这可不仅仅是两成地的问题。」
朱襄将吃光了的碟子推开,将一根筷子放在桌面上:「李牧现在已经组建了一支如今最大的水军……舟师,舟师的船隻要稍稍更改,加一根巨木抵御海上风浪,就能沿着海岸线去任何地方运兵和战斗。」
朱襄指着长江出海口:「之后秦国再攻打中原,就不是从函谷关出兵,经由上党高地和太行山脉层层阻拦,而是……」
他手指画了一圈:「海边都是平原。」
李牧点了点筷子的一端:「对,我要占据江水以南,便有这个意图。以后江水以南都是秦国的土地,粮食和兵卒都可以从江水入海口出发。经过舟师运送,直接北上。」
李牧点了点朱襄画过的地方:「从海上进攻,粮道畅通无阻;兵卒登陆后没有高山阻挡,进攻也是畅通无阻。」
蒙武眼睛一亮:「这之后,秦国要攻打六国,都能两面夹击?」
李牧点头:「甚至不需要两面夹击,只需要从东部出兵,他们无险可守。」
朱襄道:「还是两面夹击吧,只凭一端,他们若合力,秦国兵线压力太大。」
张若这才跟上他们天马行空的节奏:「我本以为李将军只是想对楚国两面夹击,但依託强大的舟师,的确对中原其他几国也是两面夹击了,妙,真是妙!」
「唯一的问题是,楚国人会不会坐视我们拿下江水南岸。」朱襄道,「我想楚国人应该不想被秦国夹击。」
李牧淡然道:「这和他们想不想有什么关係?打仗又并非对方宣布应战,我们才能进攻。」
众人失笑。
嬴小政牙龈有点痒了,他把药包塞进嘴里咬着,脑海里仔细回想着中原的地图。
老师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厉害。如果老师真的这么顺利,阿父的身体也变好了,我还能成为秦始皇吗?
嬴小政突然感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来临。
更可怕的是,这个危机他就算再聪明也无法应对。
而且,他也不想这个已经与他熟悉起来的亲生父亲早逝。
嬴小政晚上难得失眠了。
朱襄担忧道:「政儿,牙很疼很痒吗?」
嬴小政蔫哒哒摇头。他总不能对舅父说,你家政儿不想当秦二世吧?
他决定,一定不能告诉阿父「秦始皇」这个称呼,更不能让阿父想出「二世、三世」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