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云淡风轻，崇萤却听得胆战心惊，亦听出了他话中之语：「是棠海帮了你？」
如果朝中无人替萧烬周旋，他不可能在战场上待那么多年，更没有机会成为丹国百姓口中的战神。
萧烬点点头：「我能活着从战场回到京中，被父皇封为凌王，这其中老师帮我良多，可以说没有他和棠家的支持，就没有活着的萧烬。」
崇萤抿了抿唇，终于明白萧烬对棠家的责任感从何而来了，怪不得棠皇后病重时，他会恳求她帮忙，怪不得他会因为一封疑似棠鹿雪字迹的信就轻易去了蓝舀寺。
萧烬停了片刻，微紧了紧手指，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崇萤才接着道：「回京后我常去棠家，也因此认识了棠鹿雪，老师有意将她许给我，我拒绝了，但……长辈大约都觉得感情是可以发展的，所以棠鹿雪有意无意接近我时，老师和皇后也会帮忙製造机会，我不好多次拂老师的面子，便只能敷衍着棠鹿雪，反倒给棠家人觉得我默许了这桩婚事。」
「其实……」
崇萤忽然问道：「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你还是当年那个凌王，棠家也依然繁盛，你会娶棠鹿雪的吧？」
毕竟就算没有感情，但到底是恩师的女儿，而且看得出萧烬当年应该也不反感棠鹿雪，那他很可能会娶她。
崇萤这么问了，本以为萧烬会犹豫一番，却没想到萧烬只是抬起眼皮，眸光清澈坦然地望着她，斩钉截铁道：「不会。」
许是知道崇萤不信，萧烬解释道：「不管你如何想，但当年的我确实是没有婚娶打算的，我将自己视为不祥之人，连母妃都不曾太过亲近，又怎么会愿意连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那时我唯一想做的就只有守好丹国，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安稳，再无其他。」
崇萤心中微动，又故意问：「那怎么到了我，你就不怕克我了？」
萧烬顿了下，嘴角微勾道：「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崇萤黑眸圆溜溜地盯着他，大有「你敢给我说句假话试试」的奶凶模样。
萧烬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崇萤当然记得，乱葬岗嘛！
萧烬似想起了那夜，笑着道：「那时我曾清醒过一瞬，看见你还以为见着了勾魂的女鬼，此后……观你言行和原来的崇萤不尽相同，心中便想着……」
「便想着我就是那个女鬼是吧？」
崇萤翻了个白眼，实在没想到萧烬敢靠近她竟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思路。
虽然他也确实歪打正着地猜对了，她确实是界的灵魂。
「这只是其一。」
隔着桌子，萧烬的手越过两隻茶杯，轻轻覆盖在崇萤的手背上：「其二便是，直到遇见你，我才发觉原来我是个如此自私的人。」
「萤儿，我不想将你让给任何人，不愿错过可能陪伴你身边的机会，不敢放开你的手。」
萧烬的大手渐渐收紧，一字一句道：「过去我不知情为何物，遇见你后方知情深不由自己。」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崇萤小力地挣脱了下，嘟囔道：「说正事呢。」
「就这样说可以吗？」萧烬苦笑道，「因为接下来的故事，我需要一点点支撑，才会觉得不那么痛苦。」
崇萤微愣，咬了咬唇没有再挣扎。
「变故出现在七年前……」
萧烬缓缓开口，眼中的神色仿佛看见了七年前那场腥风血雨：「聿罗关一战，五万大军尽灭，铺天盖地的尸体和哀嚎声至今迴荡在我耳边，我永远忘不了，当我拖着残躯回到京中，听到的竟是棠家满门被灭的噩耗。」
第193章 你的计划里有她吗？
崇萤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渐渐用力，仿佛在借她的力量才能继续说下去，她抿了抿唇，默默地任由他握紧她的手。
「他们知道我手中还有兵马，有暗卫，所以他们设了圈套，将棠家剩下的活人关起来，诱我去救，好一网打尽。」
萧烬咬紧牙，眼底深处渐渐浮现悲意：「我知道那是圈套，但无论如何我也得去啊，我一个废人，已经害死了五万人的性命，难道还要让老师满门因我而死吗？」
「萧烬……」
崇萤轻声唤了声，萧烬却摇摇头，自嘲一笑道：「可是我到底没能去，棠家人的血染红了棠宅门口的路，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没去送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崇萤默了下，她大约已经猜到了原因了：「是你的老师棠海阻止了你对吗？」
「不错。」
他的声音像含着砂砾，粗糙地刮过声带，让出口的每个字都带上了沉重的苦难：「老师最后给棠家下的命令，就是找人阻止我去救他们，他让我活着，不让我白白送死。」
崇萤犹豫几番，最后小心翼翼问：「那最后……」
「最后我赶去了，可去得太迟了。」
萧烬深吸口气，看向崇萤：「你见过我手下十二暗卫对吧？」
崇萤点点头。
萧烬微微挑了挑唇角，似乎想咧个笑容，却没能成功：「你不觉得奇怪么？萧甲萧乙……按照十天干来取名也才十人，为何会有十二暗卫？」
崇萤一怔，恍然道：「十天干……多出了萧辰和萧未，辰，未……难道他们是……」
后面的猜测她没说出口，因为那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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