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唐一连送了好几日蟹,要都蒸了估摸着得分两道上锅,故而张云先问了一声:「上半天真只卖四笼?」
「上篦子熟得快,剥着慢,我怕赶不上,先卖个四笼试试。」许三七说。
卖朝食就这点麻烦,赶新鲜也赶早,累人得很,她盘算着在禁海后再攒笔小钱,入了冬就改成隔日出摊,若是铺面办下来了,就改成卖哺食夜宵,也鬆快些。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人叩门,许三七腾不出手,木兰把洗好的碗筷隔盆里晾着,起身去开门。
阿唐提着蟹笼来了,瞧屋里忙着,赶忙系了襻膊帮着做活儿。
「可吃过了?」许三七瞥了眼桌上,小枣和小石头吃的慢,碗底还有半碗粉,两小孩吃得直哈气,「没吃我给你下碗粉,螃蟹还要等会儿。」
「在船上吃过了,三七姐你不用忙。」阿唐摆了摆手,她本就来得晚了些,哪好意思再吃人家的。
张云瞧她实在局促,把蒸好的蟹端出来,喊她来剥。
许三七揪完面剂子,净了手,从谢七那接过三份契书收好,也在桌边坐下着手剥蟹。
滩上长大的孩子剥虾蟹是手到擒来,一簸箕蟹剥下来,她倒成了最慢的那个,阿木和小石头人小,手上却很麻利,蟹肉蟹黄扒拉得那叫一个干净。
张云上手剥得也快,瞧了眼她面后带着蟹肉的壳,赶她去做别的。
「那我来和馅儿。」许三七看了一圈儿,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去切皮冻了。
切碎的皮冻和先剥出来的蟹肉蟹黄和了一盆,下锅翻炒出油,她瞧着火候到了便盛出来,放碎冰上镇着,直到馅料冻成稠状再拿竹板往麵皮里塞馅儿,一个包子约莫有二两馅儿,这是早后便定好的,老面做不成薄皮包子,馅放得少了油汁儿沁不出来,总还是差点儿意思。
紧赶慢赶包完了四笼包子,一屋子人都鬆了口气。
「成了,正赶得上出摊的时辰,明儿还是这么来。」许三七说。
蟹黄包已经上笼蒸上了,不一会儿便溢了满屋子蟹臭,张云吸了吸鼻子,说:「闻着真好,费这些功夫也值了。」
「定是好卖的。」阿唐也这么觉着。
谢七带着阿木和小石头默默收拾满桌子的蟹壳,闻言也点点头,赞同道:「是很臭,也没在别家见过。」
独一份的吃食,放到摊面上卖,这臭味能臭透整条巷子,根本不愁没生意。
「一会儿都拿上一个,算我请的。」许三七叉着腰豪气道。
给开工钱,还让连吃带拿的掌柜,阿唐还是头一回见,等热乎的包子被油纸包着送到手上,她才觉得分外烫手。
张云安慰她:「尝尝,三七的手艺很好的。」
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热气,烫乎得很,只能小口小口的咬,蟹黄顺着咬开的口子淌出来,流进油纸袋里,几个孩子捧着包子蹲在灶后,吃得很珍惜。
阿唐咬了满满当当的一口,馅儿是调过的,很浓稠,混着酱臭,还有些臭料的辛味,蟹肉饱满得要从麵皮里溢出来,一口下去,外皮绵软有嚼劲,内馅鲜美流汁儿,臭得人吞舌头。
张云赶着上工,吃完一个便急急地出门去了,走后才想起来说:「辛折说他午时便能来,叫我问问你。」
「知道了,你喊他来家里吃饭,下半天咱们再一道去山上。」许三七还记着要上山摘山楂的事。
眼下正是摘山楂的好时候,后山有一片山楂林,早后她们去的时候,树上结的还都是小青果,后几日云姐捎了一小袋回来,说是已经垂枝了,吃着也酸酸甜甜的。
木兰把篦子从屋里搬出来,小枣抱着个小马扎跟在后头,许三七给剥蟹的几个结了钱,收拾了柴篓子,也打算出门了。
阿唐要去渡口,于是便同她们一道,路上两人说起囤菜的事。
「菜头子放不长,雪下下来后芦菔也是能找见的,再往后就只能一顿烧两个芋头了。」阿唐说。
芦菔就是白萝卜,挖掉顶上的萝卜秧,放在阴凉处还是能存得住的。
海城人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囤菜是一等一的大事,芋头白药子一类的,天权那儿产的最多,放久了也不容易坏,经船运到开阳来卖,好出手得很,辛家来海城,做的就是这笔生意。
「我昨儿见有摊子上卖豇豆的,就是不知道昨日还来不来了。」许三七自个儿种了菜,先后也囤了几袋霜菘,经了霜的白菜是好放的,搁地窖里能吃一个冬,她也就不急着囤菜了,但还是会时不时去菜摊子上瞧瞧。
阿唐帮她推着摊面,闻言若有所思道:「近日似是多了好些菜摊子,卖得菜也杂了,有些说是从外头来的,不贵,瞧着也新鲜。」
不知从何时起,野菜也不团着卖了,菜贩子们吆喝起来都是分门别类的,怎么炖汤、哪样清炒,什么干煸,听着是越发像模像样了。
说来也就是月后的事儿,初秋那会儿还不是如此。
「价钱合适的生意迟早有人做。」许三七对此倒是不意外。
阿唐想了想,说:「也是,粮价下来了,大家手里有閒钱了,菜卖得不贵自然有人买。」
推着摊面儿出了巷子,此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挎着篮子卖炊饼的妇人沿路叫卖,见她们摊面上篦子堆得高,不由得小声酸言酸语了一句:「卖弄什么花样儿,到时候没人买还不亏得你哭爹喊娘!」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