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挎着菜篮拎着肉往镇外走,冷风吹来,她衣裳上的破洞忘了修补,直激灵了一下。
这杀千刀的天气,说冷就冷,冬衣还没置办呢!
一早走这么些路,出门前咽下的半个硬馒头早就不顶事了,崔二嫂闻到路边的麵条香,忍不住停住脚步。
煮麵条的锅子腾腾冒着热气,就是挨着站一会儿也觉得浑身舒畅,可麵条摊的老闆才没有那么好说话,不吃麵的话就滚远一点!崔二娘不舍地瞅着那一碗八文钱的光面,舔了舔嘴唇。
是吃麵?还是把八文钱攒下来?
她娘说小弟的冬衣还没钱置办呢,催着她往娘家送钱,可麵条闻起来真香。
「葱油饼,卖葱油饼啦!买葱油饼送蛋花汤!热腾腾香喷喷的蛋花汤!」一声熟悉的叫卖吸引了崔二嫂的目光。
这个葱油饼摊子是黄家同村的一对小夫妻开的,她以前买过一回,那葱油饼真是喷香酥脆,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惜后来几次买菜都没省下足够的钱。
相比热腾腾的麵条,刚出炉的葱油饼在越发凉快的天里已经失去了一些诱惑,可紧挨着摊子的那一锅蛋花汤也如麵条汤那样,腾腾冒着热气。
崔二嫂的脚不听使唤就走了过去。
独立的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腾腾的热汤,汤里飘着金黄色的蛋花,煮汤的女人舀起一碗,洒下几粒葱,还有晶亮的油花漂浮在表面,瞧着美极了。
「大姐,要来一碗吗?」孟时抬头,正瞧见一个拎着满手菜的妇人盯着她的蛋花汤看,便笑着道,「买一个葱油饼就送。」
「送,送的?」崔二嫂难以置信道,还有这样的好事?
「是啊,送的。」
「那葱油饼还是三文钱吗?」崔二嫂又问。
「当然。」孟时道,又盛了碗给下一个顾客。
葱油饼和蛋花汤的香气同时围绕着她,崔二嫂已经忘记麵条了,只要三文钱,既能再吃到喷香酥脆的葱油饼,又能喝一碗热乎乎的蛋花汤,又便宜又暖和还好吃,这不比光面强?
毫不犹豫地,崔二嫂从怀里掏出了三个一文钱的铜板:「给我来一个。」
「好嘞。」孟时麻利地给她拿了一个葱油饼,又给她盛了碗蛋花汤,告诉她喝完把碗还旁边木盆里就行。
孟时买葱油饼送蛋花汤的策略非常成功,好多原本想吃麵的人听到有这等好事,都纷纷涌了过来,有一些买得多的,甚至回家拿锅子来装蛋花汤。
几个饼和一锅汤,不论早饭还是午饭,那都是美美的。
崔二嫂和其他借碗的人一样,在摊子旁吃饼喝汤,嘴里哈出的都是热气,身上也暖洋洋的。
孟时抓紧时间去打了桶水,把用过的碗都洗干净。这些碗都是她跟相熟的食肆借的,他们中午才开门,只要保证不弄坏,不介意借给孟时换一些葱油饼当早餐吃。
她查看了一下当前的营业额,今天的数字蹿升得比前几天都快,还不到巳正,已经逼近了1800,午末前肯定能突破2500文。
整个早上一直很忙碌,临近午时才得了一点空,顾迟秋放下铲子,表示要去方便一下。
茅房在一家店铺后面,要绕过一条巷子,他们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就给老闆送过东西,所以老闆允许他们摆摊的时候用。顾迟秋脚步飞快,他不放心孟时一个人看摊,毕竟今天还多了一个煮蛋花汤的炉子。
可有些人大概生来属拦路虎的,冷不丁就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顾迟秋假装没看见白二郎,脚下微调,打算绕过他,白二郎却身法敏捷,斜斜插在了顾迟秋面前。
「顾公子,我来还钱。」白二郎道。
「一共六文。」顾迟秋伸出手。
白二郎却没有把钱递来,而是注意到了顾迟秋恢復明亮的眼睛:「阁下的眼睛恢復了?」
「这与还钱无关。」顾迟秋道。
「确实没有关係,但除了还钱,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跟顾公子说呢。」白二郎说着话,从袖中拿出一块腰牌,展示在顾迟秋眼前,「顾公子十三岁中秀才,若不是家中变故,此时大约在京城了,你这么聪慧,不会认不出这个吧?」
顾迟秋扫了一眼,那是一枚铜雕的令牌,上有一个古体的「楚」字,他毫不费力地认出那是楚王的令牌,面无表情道:「在下乡野小民,不认识。」
「啧,」白二郎笑了起来,笑容纯真,仿佛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不认识也无妨,顾公子早晚要参加科考,要不要早一点在朝中选择派系呢?若得我推荐,楚王殿下会很乐意与你一见的。」
深重的戾气差点蔓延而上,顾迟秋狠狠咬了口齿边的软肉,面无表情道:「我无意科考,阁下去找别人吧。」
说完,他顾不得小腹的憋胀感,转身要走。
「顾迟秋,你的脸很像我一位故人。」白二郎追上去道,「而你的文章,与我另一位故人年轻时也格外神似。你是顾家收养的吧,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顾迟秋没有回头,他浓黑的眼里几乎滴出血来,不过很快,他轻轻笑了。
「我不想知道。」
「你打算一辈子在这里卖葱油饼?」白二郎难以置信,士农工商,这世道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不想当官的吗?现在也不流行什么「种豆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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