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聪厉声打断她荒诞的想法。
「张口闭口都是集团。」叶宛菁苦涩嗔笑:「我拉集团出泥淖, 可最难的时候, 叶家上下沆瀣一气,摆布失去意识的我,害了小微…我欠叶家多少, 要受这份折磨?」
「有事回去商量。香港对你来说,不安全。你先前的车祸, 小周的死, 或许蓝茵没撒谎,背后另有黑手, 你不能留这太久。」
宛聪思及这些年查不下去的线索,后怕得紧。
「别提她。」叶宛菁颓然轻嘆:「我死了,叶氏再无人硬刚蓝家。天和坐收渔利,凶手还会有别人么?谁会傻到背负杀人的战战兢兢,为近水楼台的蓝家做嫁衣呢?」
「蓝家真这么做,不也糊涂透顶?纸包不住火,我不信那老东西激进至此。」
宛聪一直觉得叶宛菁这几年对蓝家成见太过,或许调查方向本就错了。
叶宛菁忽而失笑:「聪姐藏拙日久,终于露尾巴了?」
宛聪大惊失色:「你耍我?」
「我恨蓝茵,但一道长大,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我离开集团,背后老鼠才会蠢蠢欲动。集团有宛家一半,执总交给你,看好家业,行么?」
「不行。」宛聪果断回绝:「我讨厌这些,跟姑姑拒绝了千百遍集团内的职位,不干。」
「那就只好看着集团再度落魄,滚滚财富奔流入海了。」叶宛菁故作惋惜:「我意已决,不改。」
「叶宛菁,这是你的事,你不好这样威胁我就范。」
宛聪急得跳脚,她最受不得束缚和所谓的责任道义压迫。
「我不在乎。」叶宛菁搓搓胳膊,转身走下栈桥:「风凉,去睡了。」
「你!你站住,等等我!」宛聪捶胸顿足,快步追上她:「你回申城自己和姑姑姑父说。」
「嗯,后天回。」
「那你明天做什么?」
「随便走走,心烦。」叶宛菁顿住脚步:「别再跟着我,让我静静。」
「谁稀罕跟着你?」
宛聪翻了个白眼,抱臂立在酒店走廊里,当真没再跟。
第二日一早,叶宛菁孤身往繁华的闹市区閒逛。
拥挤人流纷杂吵嚷,能让她感悟几分烟火气,这份感觉,曾是司若微最喜欢、最擅长营造的。
司若微曾说,小镇街边的晚市,走街串巷的叫卖声,街坊邻里的热闹寒暄,让她觉得每日都鲜活而充满温情,不似申城人行色匆匆漠然的脸色与步伐,疲惫而压抑。
黄昏迟暮,阵阵悦耳的风铃声交错。
叶宛菁坐在街边藤椅上,点了杯苦咖啡提神,望着如血残阳发呆。
「亲爱的,这太贵了,我不要!」
「不闹,戴上。我现在没钱给你买新的,这块先将就,以后补上,我也给你定製。」
「唔,好吧。其实表的新旧与品牌都不重要,你心里有我就好啦~」
「改日我找人抹去背后字迹,咱再换个錶带。」
「不用啦,刻字看不出什么,我挺喜欢的,silence rose whisper,好听。」
熟悉的单词入耳,叶宛菁眸子一僵,握杯的手忽而发颤,褐色咖啡洒遍洁白的长款风衣。
她顾不得周身脏污,转眸循声望去,有对黏腻的情侣互相偎依着,正漫步于夕阳下。
前头有家古旧的店面,风铃声就是店门口传来的。
叶宛菁诧异抬眼,是一家表行,橱窗前「二手名表」的字样分外瞩目。
「请等一下!」
她踩着高跟飞快追上那对情侣,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男子瞅她一眼,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女孩,满面戒备:「你做什么?」
叶宛菁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女孩手上长方形的金色腕錶:「这个,能给我么?我想买下它。」
男孩揽着女孩错开了身位:「你这人真莫名其妙,我们走。」
「这表另有主人,不适合你。」叶宛菁拉住女孩的衣袖:「8万,我出8万,表卖给我?」
女孩愣了。
二手錶售价不高,这块表因背后刻字过深,一直卖不出去,今日老闆只要1万。
「你为什么要这块表?它不值这么多钱呀。」女孩一脸费解。
「值,它在我心里,值得。把它给我,好么?」
叶宛菁的视线紧紧黏着女孩的手腕。
女孩看了看男孩,踌躇不过须臾,便毫不犹豫摘下表:
「怎么交易?」
「我给你转钱。」
叶宛菁倏地夺过手錶攥在了掌心。
交易过后,情侣走远,风声传回他们的交谈:
「傻吗?8万?新的都不值吧。宝贝,用这笔钱给你买个新的,好吗?」
「好呀!」
叶宛菁捏着手錶,有些失神。
錶盘背后的「RW」上方,有显而易见的划痕,有人故意想要抹去这两个字存在的痕迹。
是司若微吗?
收购二手的人不会这么做,要折价的。
机场里有回收商店,这块表流落香港街市里被贱卖,叶宛菁心痛非常。
非是为一个死物,而是司若微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