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班汽车如远程公交,行驶途中停车好几次,继续接人上车,只上不下,过道也用来坐人。
司机告知马扎位置,看样子,超载已是常态。
趁着车内气氛稍稍躁动,苗宝继续朝后打量那个女人。
第一次停车上人时她醒过来,皱着眉扯着小男孩往自己身边挨了些。
再两次她越来越不耐,后面直接懒得醒来。反正过道也被堵死。跑不掉的。
苗宝和小男孩对视两次,他在试着求救。
福利院小孩大都能看懂手语,苗宝尝试比手语问他:能看懂吗?
小男孩很用力挤了下眼。他戴着遮阳帽,不敢点头。
苗宝比手语:等下车我带你走。
小男孩又挤了下眼睛。
直到过道人挤满,才终于不再停车。汽车走走停停,反覆急剎,害得苗宝胃里翻涌不断,他保持小口的急促呼吸,才勉强压下去。
他不敢睡,生怕女人带着小男孩走了。
苗宝捡了些吃的出来给了旁边大娘,把小包硬塞进书包里。汽车上的表不准,苗宝看了眼手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车上开始陆续下人。大娘也下车了。
苗宝精神紧绷,女人抓着小男孩从过道走过,小男孩求助地看他一眼,苗宝站起来。
他勒紧书包带,下车。
出站后,女人停在一家小笼包店窗口前,扫码时下意识鬆开小男孩的手,苗宝钻空子衝上去抱起小男孩。
他迈开步子跑,用尽全力,如当初逃跑一样。
「放下我孩子——你个人贩子——抓人贩子!他拐我孩子——!」女人尖细的叫声渐渐甩得很远。
小男孩搂紧了他,哭着说:「谢谢哥哥...」
这一瞬间苗宝却想,还好,他会说话。
小孩看着不大,其实挺沉的。尤其在奔跑时上下颠簸,坠得小臂疼。
原来哥抱我是这种感觉。
女人已经甩掉,苗宝赶忙问了路人派出所在哪,两分钟后,跑进蓝白建筑,把小男孩交给穿着制服的警察,泄了力气跌坐在地上,眼眶忽然泛酸。
好像救了当时的自己。
苗宝很想把这件事告诉陈是真,想要他夸夸自己。
苗宝抱着膝盖哭起来。
一隻温热小手帮他擦掉眼泪:「哥哥,不要哭。」
那个地方苗宝记忆不清晰,回忆好久,大概描述了一下那个寺庙的外观和两个女人的长相,做完笔录后,正欲离开,被人喊住:「你是苗宝?」
苗宝回过头,这人个子很高,穿着制服,很眼熟,但不认识。
「你哥是不是叫陈是真?」
苗宝怔了下,点头。
「我就说你名字我瞧着眼熟。我是你哥初中同学,也是朋友,曲晨。刚听说你救了个孩子,厉害啊!」曲晨笑得爽朗,「你哥呢?没和你一起?半年没见他了,还怪想的。」
你!不!许!想!
苗宝抿嘴朝曲晨笑笑,想走,便被曲晨拽住书包。苗宝回头看他,他手机举在耳边:「喂,是真,在Q城呢?」
「没。」
「你儿子在我这儿呢。」
「你他妈别胡说,我哪来的儿子?」
「苗宝啊,你不一直想当人家爹么?请我吃顿饭,我可以考虑把『人质』还给你。」
苗宝:?
「给我关好了,马上到。」
「得嘞。」
苗宝想跑,曲晨劲大,直接给拽进会议室:「跑什么跑,老实待着,我还得拿你换顿饭呢。」
作者有话说:
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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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胡萝卜
苗宝又跑了。
第三次。
陈是真一边换鞋一边打电话,电梯于一楼上行,陈是真直接从楼梯下去车库。能问的挨个问了一遍,没人知道苗宝去哪了。
陈是真后悔没连苗宝手錶的定位。
他开着车四下找,猜测他会去哪里。
可陈是真发现,苗宝能去的地方仅寥寥几个。
苗宝的世界很小,离开陈是真后的世界却很大。
陈是真毫无头绪。
他做错了。说着理解他,却说了不理解他的话。苗宝不会说话,又怎么要他好好沟通。还说他脏。
陈是真忽然理解刘叔和他媳妇吵架分享到朋友圈的文章标题——最伤人的话,往往出自于最亲近的人。
陈是真想到当时,自己说完那句话,苗宝低垂着头,像他身上奶油一样慢慢融化了,流进一条悲伤的河。
车站火车站也没找到人,陈是真颓丧地蹲在火车站门口台阶。日头很烈,炙热的阳光曝晒在脊背,汗水顺着下巴、鼻尖滑落,落雨般砸在地上,洇湿地面。
手机嗡嗡震动,陈是真秒接,甚至没看来电是谁。
他开口,才发觉带着如头顶日光一样浓烈的鼻音。
派出所。
曲晨带上门,懒散地坐在办公椅上:「离家出走?」
苗宝计划被这人破坏,气红了眼,不搭理他。
曲晨笑:「那看来是了。」
苗宝愤愤地瞪他一眼。
坏蛋。
曲晨挑眉:「这纯属巧合啊,可别以为我跟你哥通气儿。你哥没找过我,我猜的。这我要是再看不出来,我这警察不白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