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眉头紧锁,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
他最讨厌的就是父亲这一套所谓的以望江为中心的大局观,在这份所谓荣耀的体系之下,每一个人都是为瞭望江利益最大化而服务的一件物品。
「……父亲,我觉得该放下一些个人成见的人是你。」
「噢?我有什么成见?」江父好似来了兴致,很耐心地等待江然给一个解释。
「我不否认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瞭望江的未来。」江然闭了闭眼,觉得后脖颈上伤口的疼痛已经牵扯到了他的大脑,否则他怎么会放肆到在此与他的父亲大放阙词,「但是关于席秉渊,我理解你是出于为了我、为瞭望江的本意去接触了他,可是,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能性。」
「我看未必呢。」江父笑了笑,那笑容不轻不重,他知道江然明白他指的是他后脖颈上席秉渊的标记。
江然顿了顿,目光有些不自在地闪烁了一瞬,如鲠在喉:「……总之我们的确不会有什么可能。」
「但我觉得你们很合适,真的。」江父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面色依旧很平淡。在江然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气定神閒的上位者,他可以控制江然的一切。
江然蹙起眉,反问道:「是我与他合适,还是望江与他合适?」
他开口,语气中甚至有几分阴测测的报復之意:「你真的觉得,望江这座庙,可以困住席秉渊的野心么?」
第13章 所谓幸福
阴郁的天色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窗间侧漏的倒影闪了又闪。
望江名下的疗养中心,江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臂,皱着眉,面色流露出几分不耐。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尾银色的戒圈。
是一场婚姻的证明,也是一种枷锁与不幸。
医生几度犹豫,还是将手中的报告双手递交到江然手中。
江然面色微冷,来来回回翻着手上的报告单,眼中的情绪格外讽刺,面色与窗外的阴云一般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眼神阴郁。
「……你是说,我其实有残缺的腺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的哑,语气又极尽冷淡。
坐在对面的医生点点头:「是的,江先生,报告上的指标是这么显示的。」
江然感到一阵无力的疲倦涌上脑海,他微微眯起眼睛,啧了一声,面色烦躁。最终他放过那几张被他捏得都有些变形的、薄薄的纸,随它们以什么姿态散在桌上。
他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一隻手扶额,压下太阳穴突突地疼。
「……为什么以前的检测都很正常?」
他从前不曾接到过这样荒谬可憎的报告。
「江先生,或许是受到席先生的影响,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道。
「影响?」
Beta的语气冷到了冰点。
「如果你与席先生进行过生殖腔性行为的话。」医生说话毫无扭捏,一针见血。
直白的陈述将那些不堪回想的记忆搬上檯面,耻辱在他人口中也是一种恩爱的证明。
江然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几张单薄的纸。
医生再推了推眼镜,等待着Beta开口。
他只是在望江的员工,听说了继承人的婚事,并不清楚他二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只是他知道望江的这位少爷一贯的死穴就是他的性别,不好多提。
如今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他摸不清对方的态度。
江然微微蹙眉,脸上浮现起几分烦躁之色。
「那对我呢,有什么影响?」
他的语气冷淡,若非能听出几分确凿的冰冷,几乎就要以为这个病症事不关己。
「不外乎闻到对方的信息素,或许再严重一些,你会受到他信息素的影响。」
江然眉尾挑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先生,腺体的作用因人而异,我现在不好下定论。它维持的是一种契约关係,一种受制关係。可以参考……Alpha对Omega的影响。」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它不一定会发生。」
医生犹豫了一下,补上了最后一句。
「这样么。」
江然站起身,面诊已经到了尾声,无需继续下去。
残缺的腺体。
他的后脖颈忽而长出了一个麻烦的东西,一个会让他随时受制于席秉渊的麻烦的东西。
江然已经走到了门口的脚步忽而顿住,他无端地回了头:「如果把它切掉会怎么样?」
声音冷淡而随意,好似要做这样危险之事的人不是他自己。
「……」医生显然一愣,有些慌乱地哽住,「这……手术风险极大,我们非常不建议您……」
「知道了。」
没听完医生的说辞,江然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地多了一嘴,不代表他真的要去冒这个风险。再者,即使他真的有朝一日要去往脖子上开一刀,也不会是在这里。这是他们家的产业,他毫不怀疑自己前脚刚离开,后脚他的父亲就会知道他的诊断结果。甚至,他的父亲还要比他更早知道这个诊断结果。
这当是遂了父亲的意吧,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