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良久，陆绍廷张了张口，他的声音沉沉，无比郑重：
「没关係，那我在说一次。」
「你闭嘴！不许说！」
陆老爷子面沉如水，大概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吧，脸上的皱纹都因愤怒而挤到了一起。
坐在一旁的二叔一看势头不好，他父亲这一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小辈忤逆他的意思，便连忙偷偷给陆绍廷递了个眼色。明面上还开口替他向老爷子打圆场：
「爸，公司的事情也的确是很多，我都发现最近这些日子这孩子都瘦了，要不相亲的事就缓一缓吧，等过阵子公司不忙了在相亲也来得及的。」
陆绍廷领了二叔的情，抬眼看了二叔一眼，却并不停止说下去：
「爷爷，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老一辈的事与晴晴没有关係。您可以讨厌她，但您阻止不了我爱她。」
有些事不是他一味的迁就，忍让就可以的。
他孝顺爷爷，不想让他生气，发怒，更不想因为这些事情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可是，事关晴晴，他一步也不能退。
陆老爷子此时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恢復了平静，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暴露出了他的情绪状态不佳。
他双眼紧盯着陆绍廷，锐利的目光像是想要将他穿透似的：
「你就非要跟她纠缠在一起是不是？」
老爷子这种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那是何等的精明通透。
陆绍廷早晓得他会这么问，也并不逃避，直说：
「是。非她不可。」
「陆绍廷，你个混帐东西！」
陆绍爷子怒不可竭，随手拿起手边的水杯直接砸向陆绍廷。
男人稳稳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闪躲，水杯打在他额头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上次的伤口刚刚癒合又裂开了。
那杯子里没有水。
于是只剩下碎玻璃混合着血水一齐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
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
二叔和二婶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惊的愣了一下，顿时急了，然后便听二婶急急道：
「哎呀爸，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快快管家打电话叫医生过来啊。」
二叔也凑了过来，问陆绍廷：
「绍廷怎么样？快让我看看伤口。」
陆绍廷接过二婶递过来的纸巾，摇摇头，淡声说：
「我没事的。」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毅然决然的看向陆老爷子，一字一句道：
「我很清楚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亏欠她很多，过去包括现在，不只是我欠她的，我们陆家都欠她的。所以，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她。」
【云对雨二十六】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句话气得陆老爷子气血翻涌，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伸着手指指着陆绍廷道：
「陆家欠她？我陆家不欠她的！是她那个当舞女的妈欠我的！父债子还，都是她应该受的！你如果真的敢执意跟她……」
「我会保护她的。」
「什么？」
陆老爷子不敢置信的张大了眼睛。
「不论你想对她做什么，我都会保护她。若保护不了，那我陪她一起就是了。」
陆绍廷在座位上站起身，有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然后才道：
「但是外公，我希望您能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你这么做有意义吗？难道我父亲的死您自己就没有一点错吗？我走了。」
二叔见状还在后面急急的问：
「绍廷，绍廷等等，你的伤？」
「没关係。」
陆绍廷回头衝着二叔和二婶颌首：
「改天再回来陪您和二婶吃饭。」
陆老爷子坐在餐桌前，脸色灰暗。只是一个人陷入一种沉思中。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是他错了。
他错了吗？
不！
不是！
他都是为了儿子好……都是为了……儿子……
……
再见到陆绍廷的时候，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深夜十点钟，还是在她工作室门外的那颗老槐树下。
透过远处路灯射过来的点点光线，能清晰看得出男人高大清瘦的身影。
指间还夹着一点猩红。
应该是在抽烟。
熟悉的身姿，熟悉的轮廓。
只要陆绍廷出现在她周围一公里之内，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的到。
云晴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只不过终究还是没走成。
只见男人步履不稳的走过来，突然从身后将她环进怀里。
「晴晴。」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低沉如远古的钟声。
听起来酥酥麻麻的。
他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蛊惑她的心。
他的身上很凉，应该是在外面站了很久。烟味儿有些重，大概是抽了很多的烟吧。
云晴咬咬唇，开口问：
「你怎么在这？」
「嗯。想见你。」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温热，就萦绕在她的耳畔，有些痒痒的。
熟悉的语气，曾经是她最眷恋的温柔。
可惜，只是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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