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闷么?」
我背对着甚尔没有理他。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并未继续追问。
接着,我感到床铺塌陷的一角突然復平——甚尔站起身子,径直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处。
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传来,我耐不住好奇心,偷偷露出一点眼睛看他。
只见甚尔抱着一迭奶白的纱布,一脚踏上了床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叮嘱说:「往里面去点,小心踩到你。」
这间简陋的小屋逼仄狭小,甚尔站在床,只要稍微踮起脚尖就能够到房梁。他用布条在樑上打结,然后把帘帐的一角挂上去。
我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蜷缩身体,观察工作中的甚尔,然后在他懒得绕路,选择直接迈腿跨过我身体的时候,飞快从被中抽出手臂,对着他的小腿恶狠狠地拍了下去。
甚尔被打也不恼火,他不闪不躲,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
柔软的帘帐被夜风吹拂,盪出海浪般的波纹。
「这下满意了吧?尊贵的泉鸟小姐。」
少年伸手拂过轻纱,用手掌将褶皱的部分展开,沉声问道。
初雪般洁白的细纱从头上垂下,笼罩在床铺四周。我跟小狗好像被关进了一间白雾做成的房间,又像在梦里一样。
好漂亮。
……
扰人的蚊子均被关在帐外,环境变得安全后,我人也跟着放鬆起来,可以专注于做些重要的事情,比如回復母亲的信件。
解答我的疑惑只是少数,生活中母亲更乐于同我分享她生活的琐碎。她天生感情充沛,又带有整个世界都围绕她旋转般的偏执,严格要求他人做到感同身受。
别馆生活时,母亲用煽动性的言语和暴力,传递她的怨恨和不甘,令我也跟着怨上罪魁祸首的父亲。
她是如此成功,以至于我看到她得意地分享自己「御夫有道」,父亲是如何冷落那些下贱的女人,同她一起欣赏院内『泉鸟花』等诸如此类的好事,只感觉痛苦得喘不过气。
我当然知道,作为「好孩子」,我应当自觉维护父母的婚姻,为她的幸福添砖加瓦,然后为「成果」感到喜悦,可——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
倘若面对面相处,我还会因为求生欲,自然而言说出恭维的假话。但现在我跟她拉开了距离,心也随之变得遥远,愤怒不受控制地涌现。
开心?我怎么开心得起来?怎么对「驯服男人」感同身受?
真可笑!
只有这样,身处简陋的小屋、蜷缩地位低下的小狗身边给母亲回话,我才能感受到一丝报復性的快乐,声称我还过得下去。
甚尔正盘腿坐着,我趴在他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膝头,姿势十分亲昵。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写不出什么东西。忍不住一手抠着笔桿,一手拖拖拉拉地把玩自己的发梢,死死盯着手下的厚厚的信纸,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毕竟我真的很讨厌院子里「泉鸟花」……
夜晚沉默而粘稠,直到静静陪着我的小狗,突然张嘴帮我开了个头:
「很高兴听到您的喜事,看来父亲已经重新认识到了您的智慧以及体贴……」
久旱逢甘霖,我迫不及待地将句子抄在了纸上,然后抬眼望向甚尔,疑惑地「问」他:
「你这么会哄女人么?」
少年眯着眼睛,好笑地瞧着我,解释说:
「原来不会,但看你写多就会了。」
「兜兜转转不就是那些话么?倒是你,看起来都快急哭了。」
说那些话让我头痛欲绝,心臟也变得沉重无比,但如果是甚尔说,我照着撰写就不会那么痛苦。
甚尔开了个好头,后面他说一句,我再补一句。他的确很会说话,有他在,不知不觉我就犯了懒,只知道对着他问「然后呢?」、「下一句呢?」
他白了我一眼,不满地抱怨:「啧,你干脆全让我写得了。」可那之后,少年还是温顺地俯下身躯,垂首去看信纸上已有的内容:
「我看看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就这着点光写字也不嫌眼睛疼啊。」
小屋吊顶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温和的光芒透过一层纱帐,洒在纸面上就变得微弱。
我趴在那里写字尚不觉困扰,他却伸手托住我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些。
「等我一下。」
烦躁地发出一声嘆息,甚尔用手撩开帘帐,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上托着一盏新买的夜灯。
躯俱留作为禅院专属的护卫队,除了安排食宿、衣物,还会按照队员的等级分发工资,提供外出的机会。
想到我因为直毘人来访,不能随时照顾我的小狗,我就给甚尔塞了一些钱,叫他在外出时买些需要的东西。
那之后,小屋的东西多了起来,除了必要的食物,还有不少生活日用。但显然,甚尔不是个有计划的人,他每次都会把前花得精光,如果不及时给他新的零花,没多久就会恢復到之前饿肚子的生活。
时间一长,被直毘人耽误得几天来不了的我,看着床上昏昏沉沉的甚尔也能见怪不怪地问道「怎么?钱又花掉了?」
甚尔咧了咧带有伤口的嘴唇,用手指从衣服的里袋里勾出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手炼,漫不尽心地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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