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撅起嘴:「我不想唱歌跳舞了。累死了。我想去新疆。」
陈斯南嗷嗷直叫,身子和地面形成了45度倾斜,小手拼命往后拍。顾西美气得用力把她拖了回来,罩衫衣领勒住了她的小脖子,呛得她直咳嗽,咳完又嗷嗷地叫,还往前跑。
「做事不可以半途而废。你光想着来新疆玩,就要不唱歌不跳舞,那之前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你舅舅天天送啊接啊,多辛苦,他的辛苦也白费了?」顾西美无奈地鬆开陈斯南,看着她四肢着地迅猛无比地爬向篮球。
斯江不情愿地嘟囔了几句又问:「那姆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带着妹妹回上海看我呢?」
顾西美看着陈斯南啊呜一口咬向脏兮兮的篮球,急得拧着眉大喝:「陈斯南!不许咬!」把话筒这头的斯江吓了一跳,篮球却挂上了一条晶光闪闪的涎唾水。陈斯南得意地抬起头看向姆妈,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米粒大的小白牙:「麻——麻——麻——麻——」又低下头去啃篮球。
「斯江,好了,今天讲了很久电话了,电话费那么贵,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很快的啊,等姆妈和爸爸下次探亲假,一定带上妹妹回来看你。乖,跟妈妈说再见。」
「好的妈妈,妈妈再见。」斯江失落听着听筒那头传来咔嗒一声,喃喃地道:「阿妹再会。」
顾阿婆付了钱,牵着斯江回家,一进家门却看见小人儿脸上两行泪珠滚滚往下掉。她嘆了口气,掏出手帕弯腰想要安慰斯江几句,大人也真是,四年就四年,这不已经过了一年了嘛,直接说三年后能回来,不也给了孩子一个念想,每次都是很快很快,辣块地个妈妈,快个屁咧。
斯江接过手帕快快地把眼泪擦了,努力笑了笑:「我就是有点难过,还没来得及跟妹妹说生日快乐——呜呜呜呜,外婆,我想姆妈了,我想妹妹。」
顾北武回到家就看见老的小的依偎在一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
第24章
「呀,哪能啦?苏州河发大水了?」顾北武把手里的青团拿了出来:「猪油豆沙馅的青团哦,谁要吃?」
斯江在外婆怀里蹭了蹭小脸,转头轻声说:「我再哭一下就好了,阿舅你给我留两个好伐?」
顾阿婆埋怨起来:「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鬼混了?影子都不见一个。」
顾北武的声音有点闷:「大哥一个朋友的妈妈精神不太正常,从苏州来上海走丢了,我们帮忙找了几天。」
「舅舅,你们找到她了吗」斯江跑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你们要找警察叔叔呀,还有民兵叔叔都会帮你们的。」
顾北武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去拿筷子盘子,手里的盘子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着:「嗯,后来在外滩找到了。」
斯江高兴地拍了几下手,坐下来吃青团。顾阿婆一边骂顾北武发神经丢下她们老的小的不管,野在外面几天几夜不回来,还回来干什么,一边叮嘱斯江糯米的吃食下肚要胀出来,千万不能吃多了,跟着又用扬州话嘀咕给顾北武听斯江为什么会哭。
斯江好奇地问:「外婆,你跟舅舅在说我什么呀?」
「小鬼头,我没在说你。」
斯江笑了:「外婆你说扬州话,就是不想给我听懂呀,我懂我懂。」
顾北武被她逗得心情略好了一点,坐到她对面,一口塞进一整个青团,有仇似地腮帮子鼓着使劲呶,太阳穴边上两根筋都突了出来。吓得顾阿婆在他背上连着拍了好几巴掌:「要死啊你,当心噎着!斯江也急得阿舅阿舅地喊。
好不容易咽下去,顾北武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妈,我没被青团噎死也被你打死了。斯江,我来告密啊,外婆在批评你姆妈不该总跟你说什么很快回来。他们不可能很快回来的。」
斯江紧张起来:「啊?那是很慢吗?」
「也不算很慢。再等三年,你爸妈就有探亲假可以回来了。」顾北武快刀斩乱麻:「1978年。」
斯江瞪得滚圆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瞬间蕴满了泪水,猪油豆沙在她嘴角边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顾阿婆心疼地把她搂入怀里:「都怪你三妈!」
顾北武和斯江:「哎???」
「就怪她辣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顾阿婆拍了一下大腿,朝着门外喊:「去去去,臭倒霉的乌鸦滚一边儿去,再来跟我家斯江嚼舌头,我就扫帚打开水烫痰盂马桶泼上去!」
顾北武扬了扬眉,果然是亲妈,绝对是亲妈。
七十四弄里特地来讨好公婆的钱桂华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秋天真的来了。
——
五一将至,顾南红继续热心地张罗四人劳动节相亲会,难得方树人和顾北武都没有推託,竟然成行了。
为了创造更好的相亲氛围,顾南红精心安排了一整天的行程,提前两天打电话给顾北武传授相亲秘诀:「阿四头!我特意先来通知你,你心里要有数哦,阿姐我帮忙也只好帮到这里了。小赵和办公室的小姑娘我都打好招呼了,他们俩二月份看过一次电影,双方都有点意思。你要自己不努力,小方姑娘万一真的看上我那个戆徒侄子,我也没办法。我听方太太说了,今年还不结婚,小方只好去盐城的大丰农场了,就是不知道锻炼两年到底是两年还是十年还是回不来了。那边三个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