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老将军,他训起人来是真凶。你当时不也懵了吗?可是后来不是气氛挺好的?还叫了医生给老丁老顾几个查身体。」
马上又有人反对:「这叫打一棍子给一颗糖好吗?那他还说版纳是个好地方,要我们好好建设它,这不就是明示我们必须待在版纳到死?还说投入大资金甚至外汇也可以动,这能让我们走吗?我们六万人走了,谁建设?你割胶?你开田?我自己没用,只敢心里嘀咕,老顾有种,老顾问出来了,不是替咱们大家问的?」
「可是副总理已经说了会把我们的信转给主席和邓副主席还有叶帅的。」
「然后呢?」顾东文筷子在铜锅上敲了一下。全场静默下来。
「我们没有对不起国家,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顾东文沉声说。
「对!就是!」
「没有对不起!」
「我他妈就对不起我姆妈了!」
顾北武站了起来:「各位,你们也许还不知道,六号开始,版纳的叶知青和周知青组织了两百多人开始绝食,成都有上万知青的父母上街声援,要求放知青回家。八号是周总理逝世三周年,知青们一边绝食一边悼念总理,国家很重视知青问题,国务院知青办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能让任何一个知青死。我相信你们这次的请愿会得到满意的答覆。」
在座的还真都不知道短短几天出了这么多事,不由得更激昂起来,好几位振奋过后开始忍不住下筷子了。
顾北武环视四周:「去年,许世友上将从广州军区调任广西边防部队总指挥,武汉军区司令员杨上将调任昆明军区司令员,杨上将在越南抗法战争中担任我国的军事顾问,加上我哥说的边境摩擦和国际新闻里报导的越南屯兵备战情况,我可以肯定,今年国家一定会出手狠狠教训越南鬼子。」
这番话一出,知青们炸了锅。
「真的要打了?」
「废话,空军天天在天上飞你听不见?」
「干死这帮忘恩负义的越南小瘪三!」
「打!硬气!」
顾北武笑着说:「外敌当前,必先安内。现在西南要战越南,北面苏联蒙古虎视眈眈,外媒还报导我们南海舰队也在备战。六万知青万一在云南边境暴动了,那才是最糟糕的事。我相信邓副主席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毕竟这只是人民内部矛盾,安抚才是上上策。所以昨天的接见只是一个信号,无论你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大局。」
老丁鬆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老顾,你弟弟这个,到底是北大的高材生,他说得太有道理了。你也别在意小王说你,你这胆子也忒大了,谁敢像你这么衝上去直接喊副总理的大名?」
小金瞠目结舌,两眼放光:「大顾哥!您真喊——喊副总理的名字了?王王王*震?」最后一个字转了转还是放轻到不能再轻的地步。
顾东文看了老丁一眼:「无产阶级之间还要搞阶级区别吗?我认为我一个上海知青和他这个副总理是平等的。大家都有名有姓,我就算见到主席副主席也敢喊名字,喊名字犯法了?」
老丁摇头嘆笑:「老顾你啊你,还真是——怪不得老将军气得骂出湖南话来了。你还真是个愣小子。」
小金站起来鞍前马后地给顾东文捞羊肉,没几下就被顾东文拽着按回凳子上。
「我有手有脚,你这是做什么?别忘记我们也是平等的。你只管你自己吃,别服务我。我受不了。」顾东文笑着骂他。
「哎!哥!您说得特别对。您和副总理平等,我跟您平等,四舍五入我就也跟副总理平等了。」小金满面泛着光,神采奕奕地给自己捞了一大块子羊肉,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起来。
三桌人都面面相觑。
小金一手捂着脸一手直摆动:「甭搭理我,对不住我哥,我给我哥丢脸了不是?我就是太TM激动了。我大顾哥真行!」
知青们鬨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不少人哭了起来,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顾北武也红了眼圈。他们抗争了多少年,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来,谁也想不到一夕之间曙光在前,酸痛苦辣,终将成为过去。
只有顾东文眼里带着笑,下筷如风。
——
一月十五日,刚刚抵达昆明的知青请愿团听到了云南省委安书记发表的《15条讲话》,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知青不愿留下的,都可以回去。」老丁几个抱头痛哭了一场,赶紧安排復工,又拍电报给王副总理,为知青们绝食的过激行为道歉,随即解散了罢工筹备组。
顾东文下旬回到景洪的时候,国务院知青办的《国六条》已经出了,东风农场十六个团场的办公室被上万人挤得水泄不通,抢着办手续转移户口返城。
「老顾!回来啦?你们辛苦了辛苦了!」路上遇到的知青们极度兴奋,催着他赶紧去排队办手续。一路上都有人高唱着:「再见了再见了,每天三两白萝卜,再见了再见了,一年最多六两肉,再见了再见了,全年不够三两油,妈妈,我们要回家啦,我要回家过年——」
顾东文笑着摇头,连队宿舍里果然也空荡荡的,二十七号就是除夕夜,人人都盼着赶紧返城过年。他倒不着急,一来大局已定,返城是必然的,有先有后而已。二来苏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户口还在连队里没有註销,他得想法子把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