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客堂间里站满了人,陈东海见赵彦鸿居然大马金刀地坐下了,火冒三丈地要衝上去,却被顾北武揪着衬衫领子不放,最后只能朝旁边靠着五斗橱的钱桂华虚晃了两腿,好在嘴巴是能动的:「姦夫!你送给她多少东西了还装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连你小姨子的妯娌都动,还有脸上门来?还敢跟我动手?!你等着,我倒不信你们渔业公司不管个人作风了。呸!」
赵彦鸿也激动起来:「说了我没送你又不信!你老婆连我老婆一根头髮丝儿都比不上,我看上她什么?是她偷偷摸摸托人找我买东西,还要买和我家南红一样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是她要带的!结果害得我家南红以为我和她有什么——」他对顾东文和顾北武再三重复:「真没有!我见都没见过她,根本不认识,真没有啊!」
顾北武冷笑着问:「别人让你买你就买?」
「她!她——每样肯多出十块钱!」赵彦鸿脸上一红:「我——」他就是想藏点私房钱而已,谁想到弄出这么个天大的误会呢。
屋子里的人都一愣,看向钱桂华。钱桂华哭得睫毛膏糊掉了,眼睛周围一圈黑,两条黑色小溪在面孔上纵横阡陌。她茫然地抬起头,公婆、丈夫、顾家的人、儿子女儿,不相干的小孩子,人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陈东海对不起陈家的事。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就怎么比不上顾南红的一根头髮丝了?凭什么他们都看不起她!
「我——我就是想要好看点!」钱桂华嘶声辩解,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手上也一滩黑:「南红会打扮,时髦洋气,我就是学学她,怎么就不行了?」她哭得肩膀直抖:「怎么就不行了?」
男人们都沉默不语。顾东文也没想到刚才说是误会还真的就是一场误会,只是这收场不太好收。
善让同情地看着钱桂华,示意斯江斯南别开口。斯南挑了挑眉,气囔囔地抿了抿嘴,把话咽了回去。斯江却鬆了口气,看来大姨父说的是真的,她也绝不相信大姨父会和三妈在一起,可是三妈她——她是可以学大姨娘打扮,是可以托大姨父买东西,是可以买和大姨娘一样的东西,但为什么不能先跟大姨娘说呢,为什么要偷偷托别人找大姨父呢,斯江想不通,又担心大姨娘没回万春街的话会去哪里。
「我来就是想请她帮我去跟南红说清楚。」赵彦鸿埋怨道:「我们工会副主席说她棉纺厂工会的小姐妹就是喜欢南红的打扮,跟着南红买东西最省事。早知道是西美的妯娌,我说什么也不会帮忙带!」
顾东文皮笑肉不笑地问:「所以你也觉得自己没干错什么,被冤枉了?换个不认识的,你照带不误?你告诉南红过没有?南红同意了吗?」
赵彦鸿一愣,这无妄之灾从天而降,归根到底是贪心惹的祸。他翕了翕嘴唇,心虚地没吭声。被善让拦在身后的阿大三兄弟不干了,你一句我一句叫了起来。
「姆妈呢?姆妈到撒地方去了?」
「姆妈每次要你带东西,要做老长时间的功课呢,杂誌都翻烂了。」
「姆妈最讨厌跟别人穿一样的衣裳,用一样的东西,爷老头子侬拎勿清哦。」
「上次为了口红,侬还推得姆妈摔了一跤呢。」
被儿子们一顿伤口上撒盐,赵彦鸿忍不住朝他们吼道:「小赤佬,烦色了!」
顾北武双手抱臂:「赵彦鸿你对着老婆儿子好大的威风,我大姐呢?」
赵彦鸿急得站了起来:「她打了我一巴掌,吵完架就跑了,我以为她回娘家了——」
「没!姆妈没来外婆家。」阿大叫了起来。
顾东文对陈阿爷打了个招呼:「事情都清楚了,我们先回去找南红。阿爷你也别急,你心臟不好,悠着点。」陈阿爷疲惫地应了两声,摇着头挥挥手:「你们走吧。」
顾东文又拍了拍陈东海的肩膀:「你这脾气也要改改,就算真的出了那种事,也应该要跟男人干架,干不过就把气撒在女人身上,没意思。」
陈东海麵皮涨得通通红,含糊其辞地嗯了两声。
顾北武和西美说了几句,让她安心带着斯好留在陈家,带着善让和孩子们鱼贯下了楼。楼梯口的李奶奶和康阿姨像是正好遇到一样正在轧山湖,见他们下来,笑着点点头各自散了。
众人在弹格路两边乘风凉的邻里们意味深长的眼光下,从七十四弄走回六十三弄,除了顾东文顾北武,人人都很不自在,尤其是赵彦鸿。进了顾家,顾阿婆摇着扇子急匆匆地迎上来问怎么回事。
顾东文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一场误会。」转身胳膊一轮,一拳毫无征兆地直中赵彦鸿的左脸。
赵彦鸿一个趔趄,整个人退了好几步,捂着脸没吭声。
「老大你干什么!怎么就动手了呢,神经病。」顾阿婆惊叫起来。
「爸爸!爸爸!」阿大三兄弟赶紧上去扶住爷老头子,同情地看着他:「爸爸,你鼻子流血了。大舅舅下手真够狠的啊。谁让你惹姆妈生气了呢,还把姆妈弄丢了。」
赵彦鸿抹了把鼻子,垂头丧气地承认:「大哥,是我不好,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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