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平几个异口同声:「对!她还会抢我们的!」
斯江捏着一捆仙女棒,用力点点头,人民群众和景生表哥这么信任她,责任真重大啊。无论斯南给她亲几口,她都要坚持到大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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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们出门后,顾东文把两张行军床并排搭在大衣柜的背面,一边铺褥子,一边听顾阿婆抱怨西美训斯江的事,听完就笑了:「西美小时候好像总拿第一?」
顾阿婆一怔,声音突然响亮了一倍:「放屁!那是老四,你们三个读书都不顶用,你是不肯用功,南红看见书就头疼,西美,呵呵,用功用死了也没拿过第一,你们四个就只有北武是读书的料,天天也看不见他用功,年年拿第一。」她愤愤地用力拍打着褥子:「自己大学都没考上,倒要求斯江这个那个的,怎么不上天呢。」
西美压着的火气腾地衝上了头,冷笑着说:「我是没用,才盼着歹竹出根好笋。姆妈你呢?就知道宠着她,这是拖后腿懂吗。这些年我哪次写信电报电话里不提醒你们要严格要求她?小孩子就怕被宠坏,一二年级掉下来追一追快得很,四五年级掉下来就难了,越往上越难,以后考不上大学,去厂里做个普工去饮食店洗碗,一辈子没盼头没出息,她会怪谁?还不是怪我这个当妈的没管过她!我管得了吗?我敢管吗?这重话一句还没说你们就开上批判大会,弄得我像晚娘似的!」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北武出声劝和。
顾东文接过北武抱下来的被子,挑着眉笑嘻嘻地问:「怎么,顾老师瞧不上我们劳动人民?你哥我天天炒菜洗碗,凭力气挣钱,就一辈子没盼头没出息了?」
西美涨红了脸:「大哥你是男人!你那是做生意。斯江是个小姑娘,洗碗洗得出花来?我要是考得上大学,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到底怎么她了,你们一句顶一句地戳我心肺,我是她姆妈,我都是为了她好!」
善让忍不住打了一句圆场:「二姐,其实斯江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孩子,她的压力挺大的,特别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北武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道:「她已经长大了,有些话没必要说,有些话要斟酌着说,你急什么,过几个月再看。」
西美心里更不舒服了,气道:「是,你们跟她最亲,我这个姆妈最不懂她,说什么错什么,一句都说不得!」
「好好好,这家里就你一个人为了她好!」顾阿婆把枕头拍得嘭嘭响:「我老太婆不识字没文化,只会害了你姑娘!你多有本事,回来头一天就把她训得眼泪水淌淌,你是训她还是训我?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说得好像我害了斯江似的。顾西美,你做人讲讲良心好伐?你是回来过年的,你是回上海来过日子的,你一年到头跟斯江待过几天啊?这破分数就这么要紧?你知不知道囡囡知道没考好已经偷偷哭过好几次了,她才几岁就要担这么重的心思。」
西美怒极反笑:「是是是,都怪我,是我求着姆妈你帮我的,我掂不清自己几两重,我就不该回来,活该自作自受一辈子待在阿克苏。是我对不起姆妈你,是我没用。你放心,过完年我就带她们回新疆去。反正陈东来也回不来,省得他们姐弟三个跟没爸爸的孩子似的。」
顾阿婆拍着大腿就哭了起来:「顾西美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我是这个意思吗?当初我哭着喊着求你别去新疆,你非要去。好不容易盼着能回来了,你——」
西美再待要开口,却被善让挽着手臂拉进了里间。
第93章
善让劝了西美几句出来,见北武已经把顾阿婆哄好了,两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顾东文在阁楼上铺好大通铺,下去灶披间烧开水,碰到隔壁的冯家阿姨,便笑着点了点头。
「东东,西美回来啦,哎呦呦,十几年了勿容易哦,哪能跟阿婆唔开心啦?」冯阿姨家是阜南人,抗日时逃来上海,一家人在苏州河码头做了两年苦力,从顾阿婆的爸爸徐老爷手里买了一间亭子间落户,做了徐家的邻居。后来知道徐老爷要给徐寻芳招女婿,冯家长子当了两年鳏夫,膝下只有冯阿姨这么个闺女,就上门毛遂自荐,被徐老爷毫不客气地给拒了,脸上十分无光。
光阴似流水,不久顾阿爹做了徐家的上门女婿,生了两儿两女,人丁兴旺。冯家的男丁运道却不好,全死在了战场上,只剩冯阿姨一根独苗。她便也招了个上门女婿,不想那男人其实早有老婆孩子,存心骗财骗色,两个月不到卷上钱带着妻儿跑了。冯阿姨一根绳子上吊,被顾阿婆救了下来,又赠了些铜钿帮她熬过难关。说奇怪也不奇怪,这人呢,因被见过最难堪最落魄的模样,每每遇到救济自己的人,冯阿姨不得不想起往事,觉得矮人一头,因而一根针扎在心里,她便有意无意地躲着顾家的人。
WG后,冯阿姨揭批有功,做了北万春居委的火柴盒工作组副组长,偶尔照拂一下裹着小脚的顾阿婆,还了当年的人情,矮人一等的尴尬也消失了,甚至生出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于是冯阿姨越发热心,为了让顾北武这个阿飞去上班,她出了交关力,最后弄得两头不是人,还跟顾阿婆吵了一架,两家就不再来往,落雨天衣裳也不帮忙收了,外头水龙头使用时间划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