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符元亮在四重奏启动了日本人发明的5S管理体系,包括曾厂长在内,人人都要参加再培训。听起来挺简单的,五个词而已,清扫、清洁、整顿、整理、素养。景生和斯江也都参加了。
曾厂长私下跟景生提意见:「这个清扫清洁整顿整理,听起来不都一样嘛,车间怎么可能分分钟都清清爽爽呢,对伐?大家要做生活的呀,再说了,扫来扫去有撒意思呢,能多出点货还是质量能再好点?日本人是日本人的方法,阿拉上海宁,没必要学伊拉,形式主义要不得。」
景生想了想:「我看符经理是有一桶水的,既然请了他,至少要给他一段时间试试看。现在的秋冬款呢,针织衫绒线衫都在五和做,剩下的款式产量压力不大。」
曾厂长又说工人情绪不大好,服装加工一道道工序紧迫盯人,一天下来紧张得要命,还要培训,要改变原来的操作习惯,不太能适应。
景生笑了:「有点情绪很正常,不过我看也有一些人很积极的,不是都说工具定点位置后操作顺手了不少?速度更加快了。我买了两本关于5S管理的书,才看了一点,觉得很有意思。要不你也看看?」
曾厂长只好嘟哝了几句算数。
第二天曾厂长又来找景生:「顾总啊,工人们反映说,水杯和饭盒子都不许放在车间里,实在太不方便了。」
符元亮正在和景生排新的三日生产计划,闻言头一抬:「平车那边的小门出去就是茶水间,各个岗位的休息时间都固定好了,水杯和饭盒必须统一放置。」
曾厂长为难地说:「这个茶水间靠近厕所不大好吧?」
符元亮笑了笑:「这样才没空嘎讪糊,现在各个工序之间还经常存在有人没货或者有货没人的情况,有改进的空间。」
随着5S的推进,曾厂长天天都有若干问题来找景生商量,一会儿是仓库里几年前剩下的一些辅料竟然被符元亮拿出去卖掉了,万一明年后年有能派上用场的呢?到时候再去采购,万一碰上原材料涨价了呢?占了那么小的一点地方也不行,浪费,没远见。一会儿是车间里有一包春节后裁片和半成品,竟然被他直接当垃圾丢掉了。
「小符这样自说自话怎么行呢?当时我们还商量过的对吧?当然应该留下来了。」
但是景生无条件地站在符元亮这边,笑眯眯地说他更先进更专业,大家都要服从安排听指挥。王主任来了两趟,话没出口就被景生拉出去看新厂房了。随后在外头一句话就把王主任堵了回去。
「他来了两个礼拜,产能同比提升了15%,损耗少了10%,质检次品率降了1%。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黄老师推荐他,不会错的。」
王主任反过来又去做曾厂长的工作,干部和干部聊天,又是另一个门道。
「小符是合同工,侬是编制里的干部,侬跟伊较撒劲?」王主任请曾厂长去吃小绍兴白斩鸡。
「我心里急啊,工人意见大肯定不行的,吴春芳陆宜兰讪同吾港,伊拉勿大想再做了,吃力得来,天天搞卫生,没完没了地收作,」曾厂长特为要了一份鸡屁股,「嗳,还是小绍兴的凤尾肉米道赞。」
王主任最嫌便鸡屁股,往后缩了缩:「你是领导,要和领导一条线,对也好错也好,必须支持小顾,你又不是工会主席,工人发牢骚关你什么事,她们天天閒着没事干,最好看到一把手和二把手斗来斗去,乃么有閒话好笃笃笃笃笃笃,煲糖粥了。覅睬伊拉。街道里十几家三产,四重奏效益最好,想进来的人不要太多,我办公室天天都有人来托人情要进呢,不想干的直接走人。」
曾厂长被王主任的翻脸无情惊得呆了一呆,暗搓搓觉得王主任被冷血的资本家腐蚀了,连连摇头:「老王,这肯定不行的——你不好随便塞人来的啊。」
「废话,我塞人干什么。我是说你立场要站队,不要被她们当枪使。」王主任一碗鸡粥咣咣咣几勺就见了底。
曾厂长老脸一红:「我也是为了公司好,为了小顾好,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我能有什么想法?他做他的经理,我当我的厂长,再过两年我退休了,天天老酒眯眯报纸看看退休工资拿好,不要太快活哦。」
「那就是了,小符在做什么?」王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老曾,「他在改革,改谁的革?改你的革,你嘴巴上说没关係,心里就没一点不开心?你做这个几十年,是靠经验做出来的,跟工人是革命感情,你那一套,有活的时候行得通,没活的时候呢?谁给你面子了?能走的还不是都走了?」
曾厂长一时无语,长长嘆了口气。
「下头的人,看得比你自己清爽。改革当然会得痛额,阿拉街道办公室,用上电脑了晓得伐?新的财务,财经大学分配来的,用电脑做帐,你去问问老魏,伊心里有想法伐?没想法才怪呢,」王主任手里的玻璃杯同曾厂长碰了碰,「老曾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肯定要死在沙滩上,搪不牢的,我们是领导,要看得更加长远,坚定不移地支持年轻人改革,老毛不是说了吗?这个世界,总归是伊拉年轻人的。至少不要做绊脚石。你再想想,小顾自从接手工厂以来,哪件事情是真的跟我们商量了以后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