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好爬出帐子去上厕所,西瓜吃得太多了,肚子有点疼。赵佑宁还在和斯南下西洋棋,不放心他,拿了手电筒陪他去屋后的蹲坑。斯好噼里啪啦炸完一通,暗自庆幸这里不用马桶或痰盂罐,就是草纸太粗,擦得屁股疼。他一瘸一拐地叉开腿挪出来,到井边打水洗手,月亮倒映在井水里,晃得人眼花,水桶丢下去,斯好想起上个月唐欢跳河的事来,手一软,绳子哗地往下滑。
赵佑宁一把拽住绳子:「我来。」
「别怕,我和你二姐游泳都厉害的。」
「还是怕,」斯好坐在小板凳上看天上的月亮,忽然问了一句:「唐欢阿姐为什么要跳河?苏州河噶臭,她那天在楼梯上为什么要问你愿不愿意跟她睡觉?她都不认识你的,怪咧。」
半桶水「嘭」地砸回井里,赵佑宁揪着绳子转身看了斯好一眼:「你跟你姐说了?」
斯好摇头:「她讨厌打小报告的男生,会打我。」
「洗手吧,」赵佑宁蹲下身,看进斯好的眼里,「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因为所以的,有的人受了刺激,会做出她自己并不真正想做的事。」
陈斯好似懂非懂。
顾西美却早就懂了这个道理。她和孙骁已经十天没说话了。
第358章
虽然领导和同事都笑着说西美可以请假,但西美仍然坚持参加单位在西山组织的活动。就她知道的人里,除了顾南红,没人怀孕四五个月就三天两头请假的,哪就金贵到这种地步。若不是不方便提起斯江斯南斯好,她定是要忆苦思甜一番。
活动参与者都是老干部,个个看上去慈眉善目,也有那三五个不受人待见的,一张嘴没个好话,动辄捏一把手,拍一下屁股,好像揩一回年轻姑娘的油能多活一天似的。其中一个金牙老头格外过分,喜欢当着大家的面动手动脚,得逞后还哈哈大笑。年轻女同事们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西美看不下去,揽下了敬茶递烟送水果的活计。两个北京的女孩儿没想到她这么仗义,立刻改口叫她姐,提醒她当心一点。
谁也没想到老金牙连西美也不放过,摸了两把后看着西美沉下来的脸色还发起了脾气:「老黄!你们单位怎么招的人,她是我大爷是不是?给老子脸色看?主席都没给过老子脸色看!」
老黄过来打圆场:「小顾是孙老将军的儿媳,刚跟着孙部长刚从新疆调回来,知道老领导们来休养,怀孕了还特地来服务领导嘛,哪儿招待得不好?您别生气,来,我给您倒茶。」
「哦,原来是老孙家的新媳妇啊,嗐,喜酒都不摆!你搁着,就让她来。」老金牙眯着眼笑,被烟熏黄的指甲虚点了下茶杯。
西美寒着脸上前给他倒茶,却被老金牙捉住手不放。
「来,让我看看老孙家看上这女的啥了,长得好?有奶了没?看着还挺大——」老金牙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往西美胸上靠。
西美头皮一炸,想也没想,手上一杯热茶直接泼上了老金牙的脸。老金牙骤然被烫,反手一推,西美结结实实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顾姐流血了——!」
西美在医院挂了七天水,保住了胎儿。孙骁顺便让医生看了看性别,真是个儿子,转头进了病房拧着眉说西美:「让你请假,你非要去,你看,差点出了大事,儿子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西美怔怔地瞪着孙骁,眼泪簌簌往下掉。
「我是说你不知道爱惜自己爱惜儿子——」孙骁反倒笑了起来,替她抹了把泪,「你哭什么哭啊?我还没说你呢,你逞什么能冲在前头替人挡子弹?你以为你是谁啊?那些小姑娘心眼比筛子还多呢,巴不得你出头。」
西美半晌才说了一句:「他那是流氓行径!老流氓!」
「北京城里谁不知道?动得了他吗?动不了,就只好睁隻眼闭隻眼。那王八蛋和我爸一直不对付,你还送上门去,唉。」
西美看着他:「你知道他说什么噁心的话吗?」
「他也就只敢嘴上占占便宜,你泼他茶你就理亏了懂不懂?等你出院了他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外头现在已经闹起来了,」孙骁揉了揉眉心,「下次我让你别去你就别去,知道吗?」
「我理亏?」西美声音响了几分。
孙骁笑道:「可不是,谁先动手谁理亏,行了,儿子没事你没事就好了,我和爸等下还要去一个领导家把这个事情顺一顺。以后别当出头鸟了知道吗?也别那么猛,我都想不到你会这么鲁——」
那个「莽」字他终究还是没说。
孙老太太推门进来,把孙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西美只低着头不作声,心里却凉得透透的。
出了院回到百万庄,西美才知道孙骁给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她整整十天没跟孙骁说话,孙骁说什么她只点头摇头,每天躺在床上保胎,把这辈子欠的觉都补上了。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回忆,西美好几次想起了陈东来。在菜场门口她被人欺负的时候,陈东来伸出了手,后来在阿克苏,她写信给陈东来说有个干部对她不怀好意,没事爱在她身边动手动脚。陈东来特地请假三天,跑到阿克苏公开了他们的恋爱关係,还去知青办和兵团办公室打了报告,要求兵团保护女知青的人身安全。西美倒没有因为这些点滴就后悔和陈东来离婚,她只是生自己的气,如果换了陈东来出事后说这种话,她肯定会翻脸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