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欣从来都不能算是个温柔的女子,只要触及到任何她认为的「底线性问题」,简承言免不了要挨一顿狠批。
好巧不巧,姜柯源在梁晓欣女士心中的一众「底线性问题」中占据一席之地。
从小到大,简承言没少因为和姜柯源拌嘴挨他/妈/的骂。
一想到简承言在梁晓欣女士面前挨批的样子,姜柯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说,好多年没看到这样精彩的戏码了,我还真挺想看的。」
听见身后传来的嗤嗤的笑声,简承言顺手在经过饭厅的时候敲了敲餐桌:「别笑了,准备洗手吃饭。」
「哦。」骨节敲过桌面的声音清脆,姜柯源难免联想到这样的毛栗子落在自己额头上的场面,缩了缩脖子,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卫生间。
路过饭厅的时候,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闻了一脑袋黄豆骨头汤的香味。*
简承言知道姜柯源可能要提前结束出差回来的消息的时候,手里正拿着给这次新人考核的评分表。
「你回来之前,我接了个电话。」钱铭森看着评分表上的分数,「是周院打来的。」
简承言在评分栏目中打上分数。
「他告诉我,我拜託小姜修復的那份石板画,可能要晚一点交到我手上。」钱铭森将评分表移到简承言面前,「他说小姜在坑里受伤了。」*
「哪有那么夸张……」姜柯源吹了吹碗里的骨头汤,黄豆和大棒骨一起被高压锅炖的软酥,肉香和豆类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朝他扑了过来,「出坑的时候有个学生一不留神没踩稳,我只不过就是拉了那个学生一把。」
「然后就把自己拉成了这副样子?」简承言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一杯热水。
「我也没想到啊,当时完全是条件反射。」姜柯源低头喝汤,「如果你看到有人在你面前栽倒,正常人都会上去帮忙的吧。」
简承言没说话,捧起水杯喝了口水。
姜柯源挠挠头:「现在想想,那学生确实是有点重了……」
「疼吗?」简承言抬眼,朝着姜柯源的肩窝看去。
「没什么感觉。」姜柯源抬手,给自己夹了菜,「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嘛……」
简承言放下水杯:「我是说,当时疼不疼?」
姜柯源抬了抬眉毛,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也还好吧,稍微有点。毕竟又没骨折也没脱臼的,只是软组织和神经有轻微损伤,没什么大事。」
「嗯。」简承言点点头,伸手拿了勺子,搅了搅锅里的骨头汤。
碗里的骨头汤已经下去了大半,姜柯源看着简承言挑出一根带着瘦肉的大棒骨,放到他面前的餐盘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盲点:「你不会是以为我骨折了吧?」
简承言没否认:「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大棒骨上的肉软烂到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掉下来。
他本以为回家之后一个人要发愁午饭吃什么,没想到简承言考虑得这么周到地把午餐给他摆上了桌,还是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一顿饭。
当然,除了调味淡了一些。
此时此刻,他抓着大棒骨啃得正香。
对面,简承言放下水杯,抬手撑了脑袋,趁着对面人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大棒骨上,没有再掩饰眼底的温柔和无奈:「牧州的东西不对你胃口,把你饿成这样?」
「嗯?」姜柯源嘴里还嚼着棒骨上的瘦肉,抬头去看简承言之前先舔了舔唇边的油,「也不是不好吃,就是考古坑人多,每天都是固定的盒饭,等拿到手的时候基本上都凉了。」
姜柯源就着汤把肉咽了下去:「周院就总觉得盒饭配菜不够营养,怕我这个伤员恢復不了,所以给我强制遣返了。」
「哦。」简承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简承言就这样坐在桌边看着姜柯源就着汤啃完了一整根大棒骨。
「还要吗?」他起身,拿着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
丰富的油脂已经在表面结上了薄薄一层的油膜,锅里的热气在这层油膜的保护下聚集在一起,顺着搅动的动作向上飘起。
「不要了,我吃饱了。」姜柯源擦了擦嘴,慢半拍地发现了盲点,「你不吃吗?」
「我在律所吃过了。」简承言起身,走到他身边收了碗筷,朝着厨房走去,「律所食堂对内打八折,能省点钱。」
姜柯源傻眼:「你还要省钱?」
简承言站在洗碗池边挽了衣袖:「你刚才啃的那根大棒骨,一根一百四,我买了六根。」
姜柯源:震惊,一百四一根!回味ing……*
姜柯源右手的肌肉组织有些拉伤,时常会觉得整条手臂的神经僵直,无法弯曲,偶尔伸长了手臂或是用力的时候都会感觉到疼痛。
简承言包揽了几乎家里所有的家务。
他洗了碗,替姜柯源重新铺了床,又替他把行李箱提进了房间。
姜柯源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及时制止了简承言,对方很可能帮他打开行李箱整理衣物,甚至恨不得贴身侍奉他洗漱。
说到洗漱,姜柯源确实需要帮忙。
淋浴间,莲蓬头里哗哗吐着水。
姜柯源的头髮被水汽打湿,因为受伤而将近两天没洗的头皮有些发痒。
他试着抬了抬右手,关节僵直,抬到最高时依旧泛着隐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