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着性子陪几人用晚饭。商新荣在饭桌上说道:「你平常没事也多回家看看,我看每回不是我叫,你就对家里不闻不问。」
商玦笑道:「课业太忙。」
这对父子俩说话时,商瑜向来不理,这回却在一边搭腔:「就是啊,他好学校,不捲一点,到时候本校的研究生都没得读。每月回来一次够频繁了,我宿舍室友人家一学期才回家一趟,人家爹妈都没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商玦一个月回来一次就让他跟闵荭鸡犬不宁了,要是隔三岔五回来?商瑜想都不敢想。
商新荣沉着脸,扔给他一个恨其不争的眼刀。「你以为A大跟你那学校一样?将近一半的保研率,你哥再怎么样都不会没书念。」
商瑜被堵得没话说,索性闭上嘴不再没话找话。
「对了,」商新荣放下筷子,望向商玦,「下周你裴叔叔的女儿办生日宴,你到时候回来,让你妈带着去。」
商玦象征性问了句:「什么时候?」
「周五晚上。」
商玦箸尖戳了戳碗里的白饭,假装思索了两秒,道:「那天晚上有课,去不了。」
商新荣轻蔑地笑了,「翘一节课算什么?」
商玦笑问:「别人的生日宴,难不成比我一节专业课重要?不去。」
「多交个朋友,未来就是一条人脉。何况你裴叔叔一直很欣赏你,他女儿跟你年纪相仿……这回你去也是个互相认识的机会。」
闵荭脸色不大好看。
人脉,就因为她儿子不喜欢女孩,拿不出手,这种人脉从来都轮不到商瑜头上。
仿佛是怕意图太明显,商新荣又说:「先认识认识再说嘛,你们年轻人,多结识点朋友也是好事。」
商玦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商新荣和颜悦色的态度随着这句干脆的拒绝,瞬间变得有点阴沉。
这些年,在公司、在家里,他极少被人忤逆,哪怕对方拒绝也要揣摩着语气用词……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许久没体会到被人干脆利落拒绝的滋味了。
「商玦。」他沉声喊道。
闵荭见势不对,连忙柔声劝解道:「哎,正吃饭呢,别动气,现在的小孩都不喜欢这些社交场合,商玦不想去,让小瑜去也是一样的啊……」
商新荣猛地一摔筷子:「他去?!他去能顶个屁用!」
商瑜:「……」
他妈的怎么又跟我扯上关係?
商玦被吵得头疼,咽下一口没什么滋味的白饭,淡淡地出声:「我谈恋爱了。」
餐厅里突然之间安静下来,商玦莫名地感觉到快意。
但他知道,过不了太久这里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吵闹,追问他的对象什么学校,什么家世,然后再肆意地评判一番,搞得好像商家是多么攀不起的高枝儿似的。
于是商玦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是个男生。」
餐桌上的寂然足足被延长了一分钟。
商玦笑了笑,「我不去,我男朋友会吃醋。」
「……」
商瑜下巴都快惊掉了,然而嘴里含着一隻啃了一半的鸡翅,他努力闭上嘴,忘了咀嚼,惊呆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商玦。
闵荭的表情没比自己的儿子好上多少。
这短暂的一分钟里,商新荣的脸色已经从最开始的错愕,转为了不可置信的暴怒。
「你说什么?!」
商玦:「您说哪句?」
商新荣没回答他,他便自顾自把方才的几句话全部重复了一遍:「我谈恋爱了,是个男生。我不去,因为我男朋友会吃醋。」
商瑜猛吞了口口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而对面,商新荣的脸早已被怒气涨红,他手指着商玦的鼻子,「你跟我上楼!」
商玦平静地起身走出餐厅,上了二楼。
桌上剩下母子俩人瞪着眼睛面面相觑好几分钟,远远听见楼上两人的争吵声。
不能说是争吵,因为商玦始终没有回话,只是商新荣在大声质问,声音从二楼一路传到底下的餐厅都听得清。
连在厨房里忙活的阿姨都出来了,心惊胆战地向楼上巴望。
闵荭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看看。商瑜紧跟着她上楼。
商新荣带商玦去了主卧,闵荭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守在门外听声儿。
商新荣的声音拔得很高,透过厚实的门板传出来竟然还刺耳:「今晚你给我在家待着,敢出这个门,我打断你的腿!」
商玦的音量相比之下就正常许多,淡定又漠然:「这是我家,有什么不能待的?您难不成觉得把我在家关几天,我就能喜欢上女人?」
商新荣怒不可遏的骂声响了一阵儿,最后情绪变得痛苦又悲哀:「为什么连你也……我两个儿子,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闵荭听到一声低笑,是商玦在说话:「谁知道……可能,这就是报应?」
门外的闵荭心头一紧,明白像商新荣这样要面子的人,这话无疑是踩了暴雷。
卧室里寂然片刻,没有人声。
两秒后,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嘣」地划破沉寂——
屋内,一隻不知什么的瓷器花瓶砸在商玦耳边,用了商新荣十成十的力。
瓷器砸在墙壁上仍未卸力,几片破裂的碎片刺穿空气,斜斜地擦在商玦额角和右边眼皮上,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