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志成晚上从隔壁宿舍拉过两个人打桌游,嗨过半天,有人问了句买票回家的事。
林旭英:「我明天晚上的票。」
有个人问:「几点?」
林旭英答后,那男生惊喜道:「差不多点,一起走呗?正好拼个车……」
商玦搓着手里的人物卡,抬眼往边上扫过去。陆屿行也在看他。
商玦就在本地,陆屿行目前也住在A市,但提起放假,竟都体会到强烈的分离焦虑。
从晚饭后一直玩到十点钟散场,宿舍里的吵嚷声重归安静。
商玦打开檯灯,想到几天后要面临的分别,有些焦躁。
他不是很擅长应付孤单,这一次似乎尤为困难。
身后传来陆屿行抽开凳子起身的动静,沉默地离开宿舍。
商玦茫然盯着宿舍门看了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看了眼手机。
陆屿行给他发了条信息:去云湖。
商玦收起手机,刻意拖了两分钟,穿上外套跟着出去了。
陆屿行没走远,在宿舍楼底下候着他,见商玦出来,他扬唇笑了笑。
等商玦两步追上来,两人并肩往云湖的方向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没说话。
到了没人的地方,把手牵上了。
深冬夜晚的气温低得怕人,校园里的道路、小凉亭,天气温暖时分外热闹的约会圣地在这样的深夜都显得寂寥。
云湖边上,就剩下两个不怕冷的疯子躲在树底下接吻。
这几天的考试科目相对简单,宿舍里一直有其他室友在,陆屿行憋惨了。
他一早想出来,但商玦跟几个人玩得很开心,他便忍着没提醒。
今晚本来溜出来得晚,转眼又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陆屿行根本不尽兴,抚摸着商玦耳后细软的头髮,半认真半试探:「不回去了好不好?」
商玦后背贴着树干亲他,口齿含糊地应声:「好……」
这么离谱的要求居然能被同意,让陆屿行意外又很惊喜,当即思考要找什么理由跟其他室友解释。
商玦这时不紧不慢地说完剩下的话:「顶多就是明早被发现两具冻死的男尸。」
「……」
商玦真的很会煞风景。陆屿行在大冬天的居然被嘲讽得脸红。
一阵风从结冰的湖面上平地而起,商玦打了个寒战。
他没陆屿行那么抗冻的身体,在外头待一整晚他真的会丢半条命。
他跟陆屿行分开,捏住对方居然还温暖的手,拽上来往自己脸上贴了贴,「感觉到没?」
掌心下冰凉的一片,陆屿行懵然地摇头,捏了捏商玦的脸颊占便宜。
「我脸都冻僵了。咱俩才谈几天?我不想你那么早就守寡。」商玦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
陆屿行被嘲得耳根直烫,把另一隻手也贴上去,帮商玦暖脸蛋,顺带挡住那张一本正经嘲弄的脸:「你什么时候回家?」
商玦有点头疼。
回家……我还能回哪儿?
他现在回商家就要被禁足。
「我……应该在校外住几天吧。」
陆屿行:「跟家里还没和好?」商玦是离异重组家庭,陆屿行高中时隐隐听说过,但班上学生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高中的家长会,陆屿行记得他身后的那个位置总是空着的。陆屿行自己的位置也经常是空的,那时候他哥也忙的很,不是每次都能来。
幸而他跟商玦没什么要人操心的地方,家长不来,班主任也不会多说什么。
商玦:「嗯。」
陆屿行抚上商玦的右眼皮,单薄而冰凉,想到上次那道差点刺进眼球的伤疤,他的心就揪紧了:「上回到底怎么了?」
商玦又没了声。
「你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被他一通指责,商玦惊道:「我哪儿惹你了?」
「你晾着我,让我干着急。很多次。」
先前过敏,商玦就扛着不吭声,送陈雪融离开的那晚,他收到商玦的信息赶过去,也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唯有自己猜,朝着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方向瞎使劲。
「……」商玦犹豫了下,说了实话:「我跟家里人出柜,我爸就气得禁了我两天足。」
陆屿行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而且,他们那时明明都……
「那时候我们不是已经……」他哽了一下,「分手了?」
商玦睨他一眼:「说什么分手,不是没在一起过吗?」
对那句话显然还是很介怀。
「……」
陆屿行说:「那是气话,我向你道歉。」
商玦用鼻子哼哼两声,见好就收。
「分手了我也想说。」他道,「你跟笙哥都坦白了,我想还债。」
陆屿行沉默了会儿,「我不要你这么还。」
「你怕我跟家里的关係搞僵了?」
陆屿行:「我当然怕。」
他看重家人,因此担心商玦会因他的缘故跟家里起争执。
商玦一时间失语。
其他的同性恋人,听到对方向家里人出柜,担忧之余多少也是有些开心的吧?到了他跟陆屿行这儿,反应却一个比一个差劲。
他原本不想就这个问题讨论太多,但因陆屿行脸色过于凝重,他无奈向他男朋友透露一点家丑:「我爸除了我还有个儿子,比我小半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