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和我闹脾气吗?」程闻君无奈地嘆气。
「没有。」沈泊言不多解释,只觉得很累,「就这样吧。」
「好吧。」程闻君也不再多说,又露出了那副『我尊重你』似的表情。
没有吵架,但气氛很僵硬。他们到家时阿姨还没走,忙忙碌碌地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
鱼雷见他们回家,便颠颠地凑上来,头拱了拱沈泊言的脚踝。沈泊言摸了摸它的脑袋,抬头见到阿姨正端着一盘蒜蓉蒸虾。
他再一看桌面,这些菜基本上都和海鲜沾了边。
「许阿姨。」他叫住了阿姨,「下次做海鲜的话,可不可以余留几道不加海鲜的菜?我海鲜过敏。」
「啊。」阿姨一愣,顿时有些惶恐,「实在是不好意思,沈先生,我之前不知道,下次一定会注意。」
沈泊言无意怪她。先前和她对接的一直是程闻君的助理,大概是助理交代的时候忘了这一点。
「没事。」他说。
「要不我再去给您炒几个菜?冰箱里还有。」阿姨问。
「不用了。」到了人家的下班时间,沈泊言也不想麻烦她,只说,「我自己解决吧。」
也许因为办公室里的事情,程闻君并没有插嘴。
等阿姨离开后,他才问:「小言,你海鲜过敏?」
「嗯。」沈泊言应了声,反问,「你不记得吗?」
他的视野里,程闻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奇怪。
「……唉,对不起,我忘了。」
很万能的回答。沈泊言想。
他是能接受这样的道歉的——但前提是,那人不是程闻君。……
高一的第二个学期,沈泊言在开春时转进了重点班。
实际上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初中时成绩就挺好,当年沈玉宁和邻居聊起来,都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现在他顺顺利利地到了重点班里,沈泊宣也擦着边挤了进来。那些让人烦扰的事情,也就随着春暖花开一併远去了。
沈泊言迎来了新同桌方右函。
方右函和池阳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不会像池阳一样扔掉沈泊言的本子,也不会无时无刻见缝插针地讥讽沈泊言是个小三生的杂种。虽然他们都不算是很外向的人,但至少成为了朋友。
不过,沈泊言没想到,方右函竟然也认识程闻君。
某天大课间,沈泊言出门接水回来时,看到自己座位边上站着两个人。
方右函正仰着头和那两人说话。沈泊言走上前,那两人闻声回头,其中一个忽然露出笑容:「是你啊。」
沈泊言看着程闻君和一个陌生的男生,抓着水杯,点点头。
「你们认识?」陌生男生看起来有一点惊讶,看了看程闻君,又看了看方右函。
「是啊。」程闻君笑,「没想到你和右函居然是同桌。」
沈泊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局促。程闻君拍了拍陌生男生的肩,说:「他叫方盛云,你同桌的堂哥。」
「你好。」沈泊言如释重负,点了个头当打招呼。
方盛云和程闻君偶尔会来找方右函。一来二去的,连带上同班的沈泊宣,他们五个人也就这么算是认识了。
路上碰到程闻君时,程闻君会很热情地向他打招呼,连头髮丝都洋溢着笑意。
那些时候,沈泊言的心情会变好一些。
但他们也就只是认识。
程闻君不止会向沈泊言打招呼,不止会记得沈泊言的名字。他有很多很多朋友,认识很多很多人,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不缺沈泊言一个。
他们中午一般都在食堂吃饭,遇见时会拼个桌。有一天中午,沈泊言和方右函刚打好饭,就正巧碰到了程闻君和方盛云。
端着餐盘,沈泊言坐在了程闻君正对面。
这天食堂上了一道新菜,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就只是一碗普通的蒸蛋。菜总量很少,沈泊言来得早,有点好奇,于是正好拿了一碗。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饭。沈泊言很快就把那一小碗蒸蛋全吃完了,沉默着听他们三个人寒暄。
「周末你有空吗?」方盛云问程闻君。
「我有啊。」程闻君回答,「是你妹妹要过生日?」
「你居然还记得她生日。」方盛云诧异,「对,是她生日,你来帮忙撑场面,可以不?」
「当然没问题。」程闻君当然是应允了下来,「我去看看给她准备什么礼物。」
「我也要去!」方右函插嘴。
「肯定有你一份。」方盛云笑,「沈泊言呢,你和你姐去不去啊?」
不知道为什么,方盛云的声音落在沈泊言的耳朵里有点模糊。他费劲地眨了下眼,想说「我问问沈泊宣」,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怎么了?」
程闻君询问的声音传来。
沈泊言视线有点模糊。对面是程闻君的脸,他好像站了起来。
「我……」沈泊言很费劲才挤出来一个字。
喉咙像火烧似的痛,眩晕感几乎挤占了他的全部意识。
「怎么回事?!」方右函好像有点惊慌。
沈泊言迷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出问题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自救。只能徒劳地张着嘴,试图想说点什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