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样的。」程闻君此时却摇头,「错的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
「嗯。」沈泊言点点头,「你说的对。」
「所以,唉……」程闻君又嘆气,「我其实不太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一边牟足了劲想要他们到老宅里住,另一边又拼命把他们往外赶。就为着这事,已经吵了很久。」
「你们家暑假里就在说这件事么。」沈泊言问。
「不止啊,」程闻君苦涩地笑了一下,「期末考试那一阵,我妈妈在捉人。刚放暑假时,那两位阿姨就来家里和妈妈商谈,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再后来,就彻底闹起来了。」
沈泊言看着程闻君显得有些失意的表情,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犹豫了一下,像每一次程闻君安慰自己时拍了拍程闻君的肩,说:「不要管他们了。」
他说着撺掇一样的话:「就当没听见。」
程闻君忍不住短促地笑了声。
沈泊言看到他眼里终于有了些淡淡的光彩。
「也许我应该向你学习。」程闻君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地说,「你们家呢,那时候怎么样?」
「我那个时候没有。」沈泊言回答。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简短地回忆:「我们没有选择,所以吴恆不愿意给我们改姓。」
沈玉宁离世得太过突然。而且,这一两年过去,沈泊言也渐渐地发现了当初事情的一些端倪。
吴恆不愿意说,吴琛更是什么也不知道。沈泊言唯一清楚的,便只有两点——吴家对不起他们;他们现在只能寄人篱下。
「我妈妈不接受。」程闻君摇了摇头,「我能理解她,但我现在做不到改变什么。」
「长大就好了。」沈泊言想了想,陈述道。
他说的是事实。他们还小,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连自主权都没有,能怎么办?打一架吗?
程闻君张了张嘴。
他似乎有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半晌竟然都没说出话来。
沈泊言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间有些茫然。他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又开口:「其实……」
「等一下。」程闻君眼尖地瞥见了什么东西,一把攥着沈泊言的手腕就把他拉了起来。
「楼梯上都是灰。」他拉着沈泊言转了个身,「你还穿着白衣服……诶,衣服上蹭得都是。」
程闻君的手心干燥,有些烫人。
沈泊言怔了怔:「我自己……」
程闻君眼疾手快,往沈泊言蹭上灰的位置拍了几下。
他下手不轻不重,没有过多接触,也并非一沾即走。
「没事。」他自然坦荡地说「帮你拍干净了,下次记得别靠着。」
「我……」沈泊言真的不好意思了。
他不太习惯和人肢体接触,感觉有点奇怪。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程闻君依旧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气氛焦灼了几秒,沈泊言实在忍不了了。
可当他刚想主动开口时,楼梯口便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是谁啊!放学了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么!谈恋爱吗?!」
这声音太过石破天惊,吓得尚还没回过神来的沈泊言打了个抖。他猛地抬头看向上面,视野里却只有不断盘旋的灰白色水泥楼梯。
程闻君也愣了一下,然后便很快便恢復平静,向楼上喊话那人说:「王主任,是我,我和沈泊言。」
听见程闻君的声音,那边楼梯口的教导主任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放学早点走,不要在学校逗留,听见没有?」
好学生程闻君和好学生沈泊言不会谈恋爱,两个男性也大概率不会谈恋爱。
「听见了听见了。」程闻君诚恳地回答。
教导主任就这么恰巧地来,又这么简简单单地走了。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走廊又重归寂静。
程闻君偏头征询沈泊言的意见:「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好。」沈泊言收回望着楼梯的目光,点了下头。……
其实最初沈泊言对程文安和程文修的印象很简单。
程文安衝动直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也都不遗余力地上蹿下跳,与程闻君对着干。程闻君似乎有一套对付他的方法,每次他闹归闹,最后也没能把自己闹到江静面前,闹进程家老宅。
程文修相对而言要沉默许多。他是池阳的新同桌,但池阳并没有像欺负沈泊言一样欺负他,只对他表现出一副不管不问的模样。
沈泊言不算厌恶他们两个。
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立场,大家也都只是活得很辛苦的人罢了。
毕竟投什么胎,并不会由胎儿自行选择。
沈泊言时常因着程闻君的原因和程文安对上,那时看起来也是势同水火。而程文修却始终远离风暴中心,总是低着头,微微弓着背,看起来阴郁又沉默。
他们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少有的几次也并不算愉快。在沈泊言记忆里的程文安比起程文修要鲜活很多。今日一见,虽然程文安也成熟了不少,但感觉还是当年那个配方。只不过……
程家家宴,程文安都来了,程文修人呢?
沈泊言是坐在程闻君的车上时才想起那么一个人的。他在这方面的记性不太好,勉强回忆,也只能想起一个高大清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