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就这么拖着感冒,如同孤身一人般,迎来了喜庆的除夕。……
除夕沈泊言当然不用去学校。上午醒来时,他的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便裹住了被子,想再睡一会。
但他眼睛还没闭上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急促的敲门声像催命符。沈泊言绝望地睁开眼睛,听到程闻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言,醒了吗?」
都这样了,还能不醒吗?
沈泊言差点控制不住起床气,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朝门外问了声:「什么事?」
「今天是除夕,不如一起出去逛逛?」程闻君提议,语气有些愉悦。出去逛逛?
沈泊言却是愉悦不起来。他感着冒,连床都不想起,更遑论逛街了。
程闻君一下子没有接到沈泊言的回答,缓了下又继续问:「怎么了,小言?还醒着吗?」
「马上。」沈泊言回了句。
他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一眼便见到面带微笑的程闻君。
现在沈泊言已然习惯了程闻君这样如同设定好程序似的笑容,只点了下头,便往餐厅走去,想找点东西填肚子。
「一会不用太隆重。」程闻君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在我面前,你可以放鬆一点。」
沈泊言不置可否,只随口「嗯」了一声。
他压根不想出门,但处于对程闻君目的的好奇,他还是在吃完早餐后和程闻君一齐离了屋。
天冷,沈泊言裹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程闻君开车上了高速,一路往郊区开去。
天空略显阴沉,浓浓的铅灰色压在高楼大厦顶上,把太阳遮得一点光都不剩。
车里有空调,闷得沈泊言大脑混沌了起来。刺鼻的车载香熏让他愈发烦躁,在车再次开过一条匝道后,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去哪?」
「保密。」程闻君握着方向盘,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很远么?」沈泊言不想只得到这么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回答,便再追问道。
「不远。」程闻君此时很是耐心,「别着急,小言,马上就到。」
沈泊言被香熏的味道熏得难受,打了个喷嚏。
他忍了忍,最后直接把嘴闭上了。
大约半小时的车程后,沈泊言终于看到了疑似目的地的身影。
那是C市市郊游乐园的高大拱门,阴沉沉地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到了。」程闻君停下车,向沈泊言笑道。
「这里?」沈泊言眯着眼。
「对。」程闻君说,「今天是除夕,不用见别人,就我们两个,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沈泊言推开车门,一下子被刺骨的寒风颳了个正着。
「走吧。」程闻君向他伸出手。
那手递在沈泊言面前,意味不言而喻。沈泊言看着那双修长宽大的手,明明是熟悉的,但却很陌生。
他视若无睹,向前走去。程闻君讨了个没趣,默默地把手收回来,跟上了沈泊言的步伐。
程闻君倒没有真的让沈泊言在这么冷的天在门口排队,带着他走了VIP通道。
「有没有想玩的地方?」程闻君问他。
沈泊言说不出来:「随便。」
「旋转木马那里的人不多。」程闻君自作主张地提议,「不如先去看看?」
「都行。」沈泊言就应了声。
他小时候并非从未去过游乐园。沈玉宁的生活过得不算十分拮据,每年姐弟两人过生日时都会带着他们去一次。只是他们曾经常去的那家游乐园已经倒闭,据说多年过去,也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废墟。
旋转木马每个游乐园都大差不差。大冬天的马身很冷,沈泊言扶着马脖子,眼睛睁着,但精神已经不知道飘到哪个位置。
他没太回忆起当年和沈玉宁沈泊宣一起游玩的记忆,只在音乐停下时骤然回神,从马背上下来时还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程闻君扶了他一把。沈泊言抽回被他抓住的小臂,自己默默地站稳了。
「要不要去玩玩那边的迷宫?」程闻君又自顾自地提议,「听朋友说,那个迷宫很有意思。」
沈泊言「嗯」了一声,灵魂出窍地跟着程闻君走进迷宫里。这迷宫说复杂也不算太复杂,但在程闻君领着他第三次走过同一个路口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往左。」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已经往右拐了三次了。」
程闻君有些讪讪,但很快又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原来如此。我也刚刚发现,往右那几条道路都走不通。」
他快步向左走去,沈泊言很勉强才能跟上。
「不要向左,」又一次困在岔路口时,沈泊言提醒道,「要往中间那条路走……」
「好。」程闻君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得点头,「多亏了小言啊。」
历经坎坷后他们终于离开了迷宫。沈泊言的脚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此刻正一阵阵地发痒。他难以自主思考,像木偶一样被程闻君推着玩了好几个项目。
过山车上的风比迷宫里还要刺骨。耳畔是同车人的尖叫声,眼前是飞速变幻的景象。沈泊言麻木地绑着安全带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像死了一样。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程闻君彻底忘记了吃饭这回事,赶场子似的带着沈泊言一个又一个项目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