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老宅仍带着一如既往令人不适的气氛。沈泊言跟在程闻君身后进了客厅,便见到他爹程顺浩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儘管年纪已然不小,程顺浩的姿态仍旧儒雅挺拔。但也许是窗帘紧紧拉着,阳光透不进来的原因,那张和程闻君十分相似的脸却和每一次沈泊言见到他时一样,阴沉得有些诡异。
沈泊言多看了他一眼。
「父亲。」程闻君向他打招呼。
程顺浩略一颔首。
如果是真的程闻君,他必然不会对程顺浩这么谦恭。
不知为何,沈泊言如此想着。
江静并不在客厅里,她今天似乎不太想和程顺浩共处同一个空间。当他们到来时,她正端坐在餐桌上享用晚餐。见到程闻君,便露出欣喜的笑容。
「闻君,你来啦?」她笑着迎上来,目光触及程闻君手臂上的石膏时顿了顿。
「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江静皱眉,语调拔高:「你身边的人怎么能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这话貌似把沈泊言也骂了进去,但沈泊言本人倒是不在意。
程闻君扯了扯嘴角,笑道:「妈,没事,真的只是骨折,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
「那怎么行呢?」江静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的意思,「你还要工作,这样太耽误了!」这话讲得。
沈泊言听着觉得刺耳。江静说完,也反应了过来,尴尬地笑了下:「啊呀,妈妈不该这么说的。闻君,伤好得怎样了?」
「刚打了石膏。」程闻君答,「妈,我没事的。」
他说着没事,可满脸都写着有事。江静嘘寒问暖一番,照例没理沈泊言,径直对程闻君说:「闻君,来书房一下,妈妈有话对你说。」
「……好。」程闻君不太想和江静聊,但他显然是入戏原本程闻君这个慷慨温和的态度太深,每一次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江静十分愉快,领着程闻君便走。沈泊言回头看了客厅里的程顺浩一眼,只见他仍独身一人坐在沙发上,吊灯的灯光昏黄,照不清他的脸。
沈泊言收回目光,转身便上了楼。
他还记得程闻君的房间在哪里,这次轻车熟路地便找到了。
门没锁,他一推便开了。房间的模样和上次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一片空荡,仿佛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沈泊言在原地驻足停顿了一会。
上次他只翻了翻书桌。又拉开了那几个空无一物的抽屉,沈泊言仍是没有任何新发现。
除了书桌,房间里还有一个衣柜,和一个小小的储物柜。沈泊言也懒得管这是在程家老宅,直接扯开衣柜,把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可惜,什么也没有。
沈泊言不信邪,又打开了储物柜。但储物柜和衣柜一样,甚至空得更加彻底,连一点灰尘也无。很好。
他呼出一口气,茫然地站在原地。
一点东西也没找到,说甘心也是假的。
还有哪里能藏东西呢?
沈泊言执拗地想着,总不可能除了那张准考证,真的什么也没留下吧?
他环顾四周,忽然瞄到了房间里那张床。
床头很厚实,带着舒适的软包。他小时候见过这种类型的床,一般来说床头里都会留下一个可以储物的空间。
儘管觉得希望渺茫,沈泊言还是试着掰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床头真的被他掰开了一条缝。
沈泊言有些惊喜,他又用力拉了拉,够着脑袋往里看去。
里面有些暗,他只能勉强地辨认是否有东西的轮廓。但他扫视了一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又找了个空吗?
沈泊言失望了起来。
他风度全无,不死心地往里看,试图变出一些个人物品的蛛丝马迹来。
但就是这一眼,却让他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隻黑色的小盒子,安安静静地趴在角落,几乎融入进黑暗的阴影里,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泊言捞起小盒子。盒子有些沉,他费劲地抠开黑色的外壳,掀开盖子,却是看到了一隻破损的八音盒。
八音盒很精美,玻璃的外壳下是一栋敞开的小房子。一室一厅,摆得满满当当。
就只一眼,沈泊言便认出,这是程闻君当初自己租住的小房子的风格。
是他说过很喜欢的小房子。
但那隻精美的八音盒却坏了,里面粘贴好的物件有的断了头,有的断了脚,有的糊上了厚厚的泥水,而有的已经看不出本貌。而它玻璃状的外壳也碎了大半,只有勉强几片,被透明胶粘着。
这是一个礼物。
这是一件坏掉的、看起来十分悽惨的礼物。
沈泊言心跳骤然加快,腾腾的热气从脚底板一路蹿升至天灵盖。
顾不得其他,他取出那几乎完全损坏的八音盒,从底下找到了一张粘满泥水的贺卡。
当看到贺卡的一瞬间,沈泊言的大脑便眩晕了起来。
上面是熟悉的、程闻君的笔迹。
【沈泊言同学:祝你20岁生日快乐,希望有朝一日,我们都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希望你喜欢!
程闻君^ ^】
第57章 给不了的,说不出的
沈泊言永远也忘不掉他的二十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