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奚心里莫名发毛,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该不会是在那儿坐了一整夜吧?
「去吃早饭吧。」陆见深主动开口。
今天的早餐和往常一样。唯一的意外是闻藻。她原本坐在闻奚和陆见深之间的位置,但今天偏要挨着闻奚坐,不顺着她的意就使劲哭闹。
陆见深平静地吃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闻藻抱着豆奶瓶从椅子跳下来,没走两步却摔在地上,奶洒了陆见深一裤子。她似乎被吓着了,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陆见深朝她说:「你还好吗?」
闻藻点点头,爬起来躲在闻奚身后,像陌生人一样打量起来。
陆见深去洗手间换裤子的时候,黎湘正和闻奚閒聊:「昨天有个人来找小陆,似乎对外面有什么新的发现。」
「是什么人啊?」闻奚随口一问。
「一个研究员。噢对了,我这里有一组新的武器设计图,你今天顺便去交给实验组吧。」
闻奚点点头。
早餐后,陆见深还要去一趟调查小组。闻奚便独自前往实验组。
实验组的人很多,闻奚拿着那一迭设计图塞给了负责人。
「你们这儿有多少人?」闻奚核对了一下名册。
负责人说:「算上靶场回来的二十人,也就六十三人。」
闻奚扫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他视线往负责人身后一瞥:「那是什么?」
负责人说:「哦,粉尘爆.炸器的实验品,威力太猛了,不好保存,准备处理掉。」
这一天工作结束后,陆见深在外面的草坪等他,还带了一块小蛋糕。
「你还有积分买这个?」闻奚笑话他。
陆见深将蛋糕递给他,只说:「剩的不多,但可以攒。」
闻奚观察着那张脸,总觉得他今天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为什么。难不成是突然变得格外善解人意了还有点不习惯?
……自己总不能是个受.虐狂吧。
闻奚正琢磨着,陆见深动作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
……难不成是有什么事要求他?
行,闻奚想着,那就等陆见深自己开口,求他。
但陆见深一个字都没有提,直到这天半夜。
闻奚是突然醒过来的。一种诡秘的直觉将他从浅眠中拉扯了出来。一睁眼,身旁的人靠在床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又是那种凝视的眼神。
像在从外到内审视着什么。在那样的注视下,再大胆的人都会有一瞬毛骨悚然。
陆见深却在这时主动开口:「抱歉,吓到你了吗?」
闻奚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闻奚感觉自己尚未从困倦的睡眠状态挣脱,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陆见深握住他的手,慢慢拉到自己的脸庞边。
「我今天一直想和你说,」陆见深低声道,「我想好了,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闻奚望着他,眼中浮出惊喜,和不敢置信:「……真的?」
「嗯。无论发生什么危险,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保护这里的一切。」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加郑重。
「你愿意吗?」陆见深问道。
闻奚静静地看着他,视线描摹着冰雪消融的眉眼,一寸一寸地经过他的鼻樑、嘴唇、下巴。
「你真的想好了吗?」闻奚动了动手指,恢復了几分知觉。
那人答道:「当然。」
「啪」地一声,陆见深的侧脸留下了五根指印。
闻奚揉了揉手腕,在惊愕的注视下冷笑两声:「半夜不睡说这个?你还是清醒了再考虑吧,别说是我逼你的。」
他翻过身,闭上眼睛。
半晌,陆见深低声说:「我说的是真心的。我会陪你一起走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闻奚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困意深重,又或许是因为鼻腔酸涩。
他知道了。他想。
漆黑的骨墙边,小机器人的歌声不断迴荡。它望着自己的指缝,心想这个哑巴瓜子怎么还不闭眼睛。
根据人类的说法,死不瞑目的事是常有的。
既然如此,那就送佛送到西。
小机器人感慨于自己竟然沾染了人类优柔寡断的巨大弱点,不由长吁短嘆。它冰冷的手指按在那双眼睛上,努力把人类的眼皮往下拨。
一隻手攥住了它的小臂。
那是一隻人类的手,苍白得能看见蓝色的血管。正一寸一寸地将小机器人的手臂拉开。
小机器人想,「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大概就是自己此刻的写实。而「迴光返照」则是指那个哑巴瓜子。
人类躺在自己的血泊中,脸色苍白,视线却慢慢往上,似乎在察看那个被梦貘花锁住的人。
「我已经帮你看过啦,」小机器人主动坦白,「他还活着。」
那个哑巴瓜子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嘶哑的字音:「他……」
小机器人儘量对他进行临终安慰:「你现在能有自我意识已经是奇蹟了。至于他嘛……我告诉过你,梦貘花造出来的都是一个人最好的美梦。我不知道人类究竟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欲.望,但总归都差不多。」
小机器人惊恐地注视着眼前居然慢慢坐起身的人类,语速逐渐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