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的梦。」陆见深看向他。
在梦貘树的指引下,梦境生成于一个人的真实经历。闻奚的梦境里,时间已经回归到了正常的昼夜交替。
陆见深说:「自转变慢是周期性的。所有研究都表明,当到达停滞点后,我们的星球会慢慢加速自转,恢復到以前的昼夜。如果你来的地方已经有了变化,那么这里也不远了。」
「实际上,已经发生了。」闻奚将雨泽基地的观测报告告诉他。
陆见深的神情平静缓和:「如果这些都会发生,那么世界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闻奚回味着他的话,忽然运转的大脑一顿:「你……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
陆见深摇了摇头:「我猜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闻奚说:「好。等等,那你会做梦吗?」
「不会。梦是什么样的?」
闻奚想了想,望着迫近的长夜:「梦是软的,像棉花糖那样。可是我没吃过棉花糖,所以梦不一定是好的。」
最后一丝暮色落在闻奚的眼中,盈成金色的光点,像是某种隐秘的希冀。
「以后会有的。」陆见深承诺道。
长夜的第三天,在贺迦的默许下,Young和风度带领他们去附近的冰河挖鱼。两个仿生人一路都在争吵,听得人头疼。
冬日的鱼群聚集在薄薄一层冰面下。虞归和陆见深负责破冰,然后让李昂撒网。
闻奚坐在旁边的树上观察四周的情况。污染物的声音一点没听见,倒是看见蓝色的萤光在不远处飞舞。
闻奚被吸引了目光。他轻快地跃下树枝,追上那群变异无害的萤火虫。谁知它们一路飞往古老的雪山森林深处,闻奚只拐了几个弯,回头时已经分辨不出来路了。
他干脆走走停停,随着那些萤火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生态。等他漫不经心地在长夜里摸索出方向时,已经过了半天。附近突然传来打斗的动静,他循声上前,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一隻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深渊巨兽躺在林间空地上,那东西的躯体和周围的植物都融成一滩腥臭。陆见深站在那一堆几乎被剁碎的肢体中央,身上横竖交叉的伤口能看出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几缕月色穿过浓密的枝叶,流经他脸上的血迹。听见闻奚的声音时,他缓缓转过头,眼里令人畏惧的愤怒尚未敛去,浮出一丝茫然。
闻奚全身上下除了一点泥泞,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遇上这东西——」闻奚一顿,「你怎么了?」
陆见深看上去有一些不对劲。他的眉眼仍然平静,但静得可怕,苍白的脸上除了触目惊心的血迹之外毫无颜色。他紧紧地握住匕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很疼吗,你到底受了多少伤?」闻奚紧张极了,连忙察看。
「不是大事,」陆见深的声音沙哑,「你去哪了?」
闻奚确认都是些皮外伤后,才放下心。他神神秘秘地拉起陆见深的手,将自己握在拳头里的东西塞给他。
「嘘,快看。」
轻软的触感像刮动掌心的羽毛。陆见深鬆开手指,一团蓝色的萤火虫如蒲公英被风吹散,再次流回森林的方向。
闻奚得意道:「是不是和我梦境里的一模一样?想不到这么冷的地方,这些小东西还能生存下来。」
陆见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不客气,」闻奚大方地摆摆手,「鱼抓完了?你是来找我的?」
陆见深垂眸擦拭匕首,低声道:「是。我以为……」
闻奚心臟一跳,表面弯起眼睛,似是好奇:「以为什么?」
陆见深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森林,在冰封的河流转弯处与其他人汇合。李昂他们收穫颇丰,商量了一路到底是烧烤还是清蒸。
闻奚若无其事地加入商讨,偶尔抬眸看向那个沉默的身影。他扯开嘴角,笑意一晃而过。
直到那天晚上酒足饭饱后,陆见深把路都走不稳的人扶回了房间。
他关上灯正要离开时,却听闻奚懒洋洋地叫住他:「气还没消?」
陆见深转过身,猝不及防被推到了门上。闻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侧脸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
鬆软的长髮经过陆见深的手臂时不经意地摩挲。
「你心跳快了。」闻奚抬起脸,眸中水光若隐若现,比月色更诱人。
陆见深微微皱眉:「你喝醉了。」
闻奚眼中的狡黠此时格外清明:「我一杯酒都没喝过。」
陆见深闻到的酒味来自于闻奚无意中打翻的酒杯。他仰头靠近陆见深的耳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显露笑意的声线如同撒娇:「现在知道了吗?」
「嗯。」
陆见深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扶住他的腰,让他不会从身上滑落。
闻奚在他耳边嘀咕:「你肯定不是因为那个污染物生气,那是因为我没打招呼乱跑吗?不至于吧,你不是控制欲那么强的人。」
闻奚吸了吸鼻子,呼吸喷洒在陆见深颈边。
「上次你问的问题,我想过,」陆见深垂着眸,睫毛遮住了深藏的情绪,「今天在森林,我以为你又陷入危险。」
闻奚懒懒轻笑:「能有多危险,我伤都好全了,再来两三隻污染物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