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凡是做出了选择,哪怕过程再难堪,他从来也不会回头。
卫玄序盯着柑橘,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橘皮粥的那夜,肖月隔着大雪和他对立,笑得一脸灿烂。
虽说呕吐的罪魁祸首是他,从厨房里偷橘子的人也是他,油嘴滑舌满嘴谎言的是他,不思进取还天天作弄同窗的也是他。
卫玄序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柑橘上收回来,重新提起笔。
「肖月这样的人,根本毫无优点。若是他因此丧命后林,也算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忽然,宋烨提着灯过来:「曦儿。书怎么倒了?」
卫玄序这才发现书本放得倒了,一挥袖,却不小心掀翻了桌上的砚台。哗啦一声,漆黑的墨汁顺着桌案淌出来。
他忙用手帕去擦,慌忙之中碰倒了桌上堆满的书本。
墨汁在桌上肆无忌惮地扩散,卫玄序脏得满手都是,纯白的衣衫上也挂着凌乱的脏痕,怎么弄也弄不掉,反而越乱。
宋烨连忙扶起砚台。
卫玄序停下来,看着满桌的狼藉,睫羽轻颤:「宋伯,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安?」
宋烨用抹布擦桌:「你担心肖月。」
卫玄序眉头紧皱:「不——」
突然,清堂的门被猛地一下推开,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后林……后林有动静了!」
卫玄序抬起头。
小厮继续道:「监视后林边境的人来报,刚才从后林推出了一车白银,正向萧关城中运去!」
宋烨:「白银?」
转而他与卫玄序对视一眼:「自从旧东城被李家修建大街之后,后林已然许久没有动静了。卢申和范昌向来小气,这手笔不像是他二人的作风,看样子是肖月在后林搞的把戏。」
肖月无恙。
卫玄序挥挥手:「告诉城中的人,密切监视这批白银的去处,若有什么异样,立刻向我汇报。」
小厮答应着,而后飞一般从清堂退了出去。
卫玄序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正捡拾着地上翻倒的书籍,仔细将它们迭成一摞。
宋烨思索道:「曦儿你说,这肖月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卫玄序面无表情:「谁知道。」
宋烨又笑道:「不过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至少他没事嘛。」
卫玄序突然又皱起眉:「谁管他。」
说着,气恼般地将书重重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往禁池走。
突然,宋烨拿起橘子,惊道:「曦儿!肖月递来消息了!」
卫玄序迅速转身。
却看到宋烨乐呵呵地举着根本没发出光亮的橘子:「嘿嘿。」
卫玄序:「…………」
与此同时,后林暗涌着躁动。
孟伦冷眼道:「白银已经运出去了,你到底想怎样?」
肖兰时歪倒在剩下的一堆白银上,睡着了。
孟伦:……
突然,他猛地拔起腰间的短剑,金属碰撞在剑鞘里的声音如破竹一般在空中响起,立刻将肖兰时从睡梦中惊醒。
「救命啊!杀人了!」
孟伦平静回鞘:「我只是试试我的剑,没想到还有奇效。」
肖兰时捂着胸口,心臟还扑通扑通跳得老快:「你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孟伦偏偏身,指着洞口:「请吧。」
肖兰时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狭小的洞口外飘零着鹅毛般的大雪,被风吹得歪斜乱舞。他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抱在脑后,吊儿郎当地走出去。
背影要多不屑有多不屑,要多轻蔑有多轻蔑,仿佛等待他的不是一场考验,只不过是一顿已经被人做好摆上桌的佳肴。
自证清白?
鬼才能自证得明白!
肖兰时顺手扯下孟伦腰间的钥匙,一眨眼钥匙就进了锁眼。
背后孟伦紧握短剑,眼神凶恶:「你的钥匙呢?」
咔嚓一声,锁开了。
眼前满是铁刺的大门开始缓缓向两边移动,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
肖兰时一脸无所谓地转过头:「不是很明显吗?丢了啊。」
孟伦短剑完全出鞘,紧握在手中。
肖兰时却道:「别着急。卢头不是人让你来杀我的,是让你收该死的人的命。」
铁门一点一点被打开,一股臭气扑面而来,像是尸臭和人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引得肖兰时直皱鼻。
突然,黑暗中现起一声惊惧。
「妈的!有鬼!有人化成鬼了!」
肖兰时下意识向外跑。
却被孟伦揪住衣领:「去哪?」
肖兰时一抬头:「不是,你没听见吗?有鬼啊。」
孟伦像拎鸡崽一样将他拎回:「鬼在笼里,伤不到你。」
肖兰时顺着他的指头向洞穴里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洞穴里矗立着三十几根碗口粗的铁桿,上面隐隐闪烁着真气的光芒。在这扇铁桿围成的墙后,一隻漆黑的鬼影从歪倒的尸体头颅上钻出来,正肆无忌惮地吸食着活人的精气。
肖兰时惊呼道:「不对!那不是鬼!」
孟伦辩驳道:「不是鬼?还能是……」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
空中那团漆黑的云影在吸干了几个活人的精气后,竟然又钻回了原主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