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娇的马车离去,一个手拿糖人的男子缓步拐进坊街。
他年约二十,身如玉树、皮肤瓷白,五官俊美绝伦,却带三分病容。在以衣衫华丽着称的大唐长安,他只穿着一件玄青圆领袍,衣无刺绣通体如墨,在腰里繫着一块白色的方形玉佩。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玉佩上雕刻着一隻鹿。
雕得精妙无比、鬼斧神工。
见到杂耍班如此冷清,这人有些疑惑道:「怎么,今日不演吗?」
「别提了!」杂耍班主满脸郁闷,「都跑城外去抬车领赏了!」
「哦!」男人品尝着糖人要转身,又忽然站定,问道,「抬谁的车?」
「九皇子啊!」杂耍班主解释,「九皇子的丫头说了,请人把马车抬到御街,赏银二两!每个人都赏!」
「九皇子?」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好奇,看向身后的随从。
随从立刻上前,恭身道:「殿下,要不要卑职……」
「不用,」男人饶有兴致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他向前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些,像是等不及要看什么热闹。
郊外树林中,傅明烛总算得手。
他累倒在车厢里,意犹未尽地搂着女人的腰,正要抚摸那柔软的肌肤,忽然听到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是那辆吧?」
「肯定是,你看马都跑没了。」
傅明烛惊坐起身,把车帘掀开一条缝隙,便见前方男女老少,呼呼啦啦几十个人,向这边跑来。
他吓得连忙缩回来,惊慌道:「衣服呢?衣服!」
可车厢里哪里还有半片衣服?
正在这时马车动了动,外面的人兴高采烈道:「九皇子莫急,我们帮你把车抬回去。」
傅明烛掀开车帘只露出头,惊骇怒骂道:「快滚开!我有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冷汗淋漓而下。
马呢?他的马呢?
叶娇驾车来到御街旁,耐心等待。
过不多久,百姓们真的把马车抬来了。
只见拉车的马已经跑了,二十来个男人抬着马车,周围又有不少妇人孩子簇拥着喝彩。
马车里时不时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你们是谁?」
「快把车放下!放下!」
抬车的人不忘了安抚歇斯底里的男人。
「九皇子莫急,得让咱们抬到地方啊!」
京里都传九皇子住在皇陵,脑子坏了,果然如此。
「什么九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明烛七窍冒烟。
百姓们七嘴八舌道:「皇子就是不一样,这是在隐藏身份。」
傅明烛一头雾水,又急又气。
眼看马车到了御街,他想要逃跑,却被身后的女人拽住。
「傅郎不穿外衣尚能逃走,可叫奴家怎么办?」
她已经哭了一路,勉强用披帛遮挡,惊惧颤抖,险些晕过去。
傅明烛只好解释道:「我去给你拿衣服啊!你等着。」
马车刚好停下,傅明烛低着头,身穿中衣便衝出去,却被百姓们拦住。
「九皇子,赏银呢?」
「什么赏银?」傅明烛怒骂,「都给我滚!」
「你不是九皇子啊!」有人认出傅明烛,指着他道,「你是宰相府的大公子。」
他们不敢逼迫九皇子,对这位相府公子,可不客气。
傅明烛被缠得无法脱身,又怕百姓去掀开车帘,只好无奈恶狠狠道:「你们要多少银子?」
「每人二两,说好的。」
「谁跟你们说好的?谁出门会带几十两银子?」傅明烛怒火攻心,若不是在御街上,就要跟这些人大打出手。
百姓们却不依不饶。
「明明说好的,你不要赖帐!」
「宰相公子也不能白使唤人啊!」
御街距离皇城很近,正是散值时辰,三三两两的官员走出官衙,或骑马,或乘坐马车,走到御街,见道路拥堵,纷纷呵斥。
「怎么回事?」
大唐宰相傅谦掀开车帘,询问随从。
立刻有一名官员凑上来,那是吏部员外郎秦落晖。
「阁老,怎么下官瞧见令郎在前面,被人缠上了。」
秦落晖的声音里含着恭敬,却有些若无若有的幸灾乐祸。在御街闹事,可不是小罪。
傅谦面色微沉,对随从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若真的是逆子,立刻带回府中处置。」
不能在这里丢人现眼。
「恐怕带不走了啊,」秦落晖道,「阁老还是去看看吧,下官怕您再不出面,事情就闹大了。」
治家不严,是要被御史弹劾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事情闹大。
宰相无奈走下马车,围观官员立刻让出一条路。他迈步上前,果然瞧见傅明烛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气急败坏站在马车前。
傅明烛面前,是恨不得把他的衣服撕烂的百姓。
「你在干什么?」宰相大喝一声。
见到父亲出现,傅明烛吓得腿都软了。
「马车里还有谁?」宰相看出问题。
「对啊,傅公子怎么穿成这样呢?衣服在车里吗?是否有佳人相伴啊?」秦落晖跟过来,慢悠悠道。
傅明烛看到秦落晖,脸色更加僵硬。
立刻有人去掀车帘,傅明烛拦住众人,大声道:「马车里,是……是安国公府的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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