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长影和司徒分开行动。
和在都的待遇截然不同,一个晚上,两人都收到了几份请柬,来自他们自己或者家中长辈的故旧。
云长影要去探望自己的表兄,司徒则去拜访在他父亲麾下十余年的长辈。
长辈特别热情,拉着他怀旧个没完。
还把在唐源的子侄全部叫回来,一一和他相认寒暄。
司徒特别想说,他是陈国公的小儿子,将来继承不了爵位,他自己还没挣出个前程,真的提携不了他们这一大家子。
因为太热情,一耗就是一天,出来的时候已近宵禁。
他拒绝了对方的相送,也没骑马,只有一个同行的士兵陪着,不紧不慢走在唐源夜色里。
城中走夜路也一样辛苦,这个时代没有路灯一说,大部分人家入夜就睡,也没有透过窗纸的万家灯火来照亮道路。
行人只能提一盏灯笼,小心翼翼行走,若是看到前方忽然有明显亮光,必是巡逻队的火把。
这时候他才能体会到为什么章回体小说里,大把的人一身夜行衣——帅气的主角连夜行衣都不屑于穿——就能随随便便飞檐走壁,一夜盗数家而不被发现。
在这样的光线下,巡逻队宛如灯塔,躲起来太容易了。
行过一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更是压得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司徒庆幸自己带了弟兄出来,不然一个人走真心吓人。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起更。
走着走着,灯笼光线照到的地方朦朦胧胧有一大团东西,还就堵在路上。
士兵的刀出鞘:“好像是个人,小的去看看。”
他接过灯笼,手也放到刀柄上。
士兵小心翼翼上前“是个人,好像——死了?”。喊了两声没回应,用刀背拍了两下,那人轻微动了动。
“还活着——”
“小心点!”
被提醒一声,士兵改用刀鞘当工具去翻,一用力——
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人满脸的血,身上的青色衣服在这种光线下都能看出已经被血浸透。
“报官吧——”
几分钟前才遇到一支巡逻队,跑跑能追上。
司徒本想让士兵去追,转念一想——三更半夜小巷子,一个人站着?吓死个人。
正要说一起去,地上的人居然悠悠醒转过来。
他上前两步:“喂,怎么样?还能动弹不?”
那人呻吟着微微抬头:“司徒郎将——将军,将军救我!”
司徒:!!!
那人有了点生气,说自己是某某身边的人,有天大的秘密,天大的冤屈。
司徒: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谁呢?
倒是随同的士兵反应过来:“某某,不就是前两天被抓回来的,那个私通柔然的军官?”
“没有,我家主人没有背叛大齐,他是被陷害的……赵国公……”
话没说完,头一歪,又倒了。
“还,活着么?”
“回都尉,这人还有气。该怎么办?”
司徒深吸了口气,好倒霉,他们都说好咸鱼了,怎么事情找上门来。
他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分钟,给自己三分钟好好想想。
这几天,司徒一直在反省自己。
从穿越之后他一直和云长影搭档,整个食脑怪事件中也都是云长影在主导。而他,下意识的依赖对方。
在这条世界线,他们都是十七岁的青年。
可在原世界线,云长影比他大了整整八岁,有五年职业生涯。
他的依赖,就是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对靠谱且愿意提携后辈的前辈的依赖。
另外,就是他还脱不掉学生的状态。
毕竟他这个年龄,在原世界线还是个宝宝呢,在家听父母,在校听老师。
谁想到一穿越,在大齐,十四五岁就能当家作主,上阵杀敌,甚至可以娶妻生子担负起延续家族重任了。
云长影很热情,愿意罩着他。加上他业余历史爱好者的特点,在古代活的比他顺溜,更放大他的信任和依赖。
但是,谁也不敢说,他们会永远是搭档。
下一次任务,他们就可能各奔东西。
到那个时候他能怎么办?
彷徨的时候,他该怎样不暴露身份的找到合适的打探方法,又该如何圆滑的面对一个个陌生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要学习用职场的心态来面对世界。
学生的世界,喜欢推心置腹。
职场之上,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知道自己的劣势,象牙塔里的年轻人,没有阅历,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而且,他的历史知识只有最大众化的那些——中学课本里的部分,还随着高考远去而逐渐退化。
象云长影那样,分析这条世界线的人的行动和人生轨迹,再从另一条世界线找可能的对应人物。
算出这个时间段他可能遇到的事情,从而找到应对手法。他做不到。
他闭了下眼睛,让自己抛弃掉“某某在另一条世界线可能对应谁”的想法,他就是司徒凛,陈国公嫡出幼子,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此情此景,属于这个时代的司徒凛会做什么!
——会不惜一切地维护家族,维系荣耀。
这是他穿越后两个多月,遇到的每一个大家族青年共同的特征。
不管是柳熙宁、杨三郎、钟微,还是袁祥。
他们都喜欢将家族的名字置于自己之前,都坚持自己肩头承担的是整个姓氏的义务,而且没有任何放弃责任的想法。
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说了一句不连贯的话,可以做两种解释。
——他家主人是被赵国公陷害的。
——他家主人被陷害了,赵国公也危险。
他家主人是个七品军官,和他们家族没有重要关联。赵国公则不同,在他的印象里,赵国公和他父亲关系很好,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怪,彼此救过对方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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