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漠北把审讯的差事交给了颜如玉,他对那个老头的惨样儿实在是不敢多看——太残暴了……
不过那两张羊皮又的的确确引起了他的兴趣。解铃还须系铃人,颜如玉自己搞出的场面还是由她自己处理的好。
他则迅速的走出房间,来到了柜台之处,白日里那老头在这里记账,已知做的不是正经生意了,还记的是什么帐?他有些好奇。
借着窗棂间射进屋子内的月光,他摸索着点燃了半截蜡烛,昏黄的烛火好歹可以照亮小小柜台了。
翻开账目,上边歪歪扭扭的写着丑不拉几的字。百里漠北不由得皱眉,字写的太难看,对他来说无疑是种负担——看不懂,得靠猜。
就这个文化程度,就别硬学人家记账本了嘛……百里漠北暗暗想到。随即开始勉力辨认,但这一看,却让他咬紧牙关,心中怒火腾腾升起。
只见上边写的是:
“一月二十一日,开张,邻里邻居都来庆祝,酒钱共三两七钱,不过一块饴糖,隔壁的小孩儿答应明日还来,嘿嘿,一块糖换一只小羔羊,还是城里钱好赚!”
“一月二十二日,羔羊三头。那隔壁家的嫂子原来长得这么水灵……”
“一月二十三日,找不到孩子的,大嫂子。你家男人昨日晚上来吃的羊肉不就是咯?瞧瞧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叫人心疼。说书的教我一个词,我见……我见……什么来着?算了,想不起来,得想个办法开开荤才是。”
“一月二十四日,羔羊一头。啧,小镇子传的就是快。小孩儿看得也太紧了。”
“一月二十五日,无。”
“一月二十六日,无。”
“一月二十七日,无。他奶奶的,这没有进项可如何是好?这可不行……”
“一月二十八日,算了,羊羔子没有,老羊也可以将就!”
“一月二十九日,大嫂子的味道真不错……可惜,实话告诉她就疯了,这么不禁折腾吗?应该看看母羊能不能产奶……”
“一月三十日,嚯嚯,没想到咱这羊肉还出了名了!这要是崔家老爷吃的好了,少不得是条稳定的销路……”
……
“三月九日,没想到竟然还有能从羊形变回来的人,真是吓死我了,不过……听说崔少爷为人风流,能不能想个办法……”
……
“三月十五日,原来如此!七天之后就会从羊形变回人形!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倒好了,崔少爷好色如命,这一定能成!”
……
“三月二十日,崔府家丁送来纹银二十两。啧啧啧,真不愧是崔家,这比我两个月挣的都多。崔少爷既然差人送来银子,意味着这事算是成了!”
……
“四月一日,崔家人真是披着人皮的狼,我就说怎么崔少爷要母羊的速度这么快,合着人家玩完了就吃,真是比我们这些贩羊的还吓人,算了,反正有银子,管他呢!”
……
“五月六日,事情败露了,现在镇民都知道了我们兄弟俩的营生,没想到县衙的皂吏来的这么快,不过多亏了崔家为我们说了句话,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五月七日,镇子上的人都开始躲着我们走了,他奶奶的,这可让我拿什么营生?崔公子又差人来要羊了,再不交货,他会杀了我的……”
“五月八日,天无绝人之路,听说燕地战乱,好多流民涌进了河东府,嘿嘿,暂时先不盯着镇上的了,去搞一点外来的羊也不错。”
“五月九日,流民就是贱货,一块饼子都能换上两个羔羊,得抓住机会,多换点羔羊和母羊来!崔家现在要羊要的越来越多了,银子却还是只给那一点点,不如……”
“五月十日,算了算了,名门大族哪里是我等人能接触上的,按这个速度,再过个半年,老子就能攒出万两白银了吧?回家当个土财主,娶上十房八房年轻貌美的小妾,再不干这活计了!”
……
百里漠北忍着恶心与愤怒看完了这本山羊胡老头的“账本”。
崔家、买羊、吃……
透过字里行间,血腥的味道似乎直冲他的鼻翼。
有的时候,世间最恶的不是干这些恶事的人,而是支持他们作恶,并为之喝彩的人。
“崔家……”百里漠北在牙缝间吐出这两个字眼儿。
他就奇怪为何小镇里荒芜人烟,在这本日记里,一切都有了解释。
百里漠北原本以为燕地已经是最为黑暗混乱的一角,没想到富庶的河东府,同样是藏污纳垢,甚至比起燕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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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大族勾结官府,对恶人包庇,对受苦受难的百姓视而不见。任由不法之徒逍遥法外,竟然还能赚到白银万两?!
这是个什么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如果百里漠北没有经历过燕地的纷乱,那么他或许还能狠下心,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但是他在得知自己只有三年寿数之后,思考了很多。
之前他也觉得,世间之事不公平的太多了,就如地上的牛毛、天上的繁星一样多,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现在他意识到了,如果连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不公都不去管的话,那么世间不平之事是永远都不会减少的。
他手中攥着老山羊胡的“账本”,默然的转身离开柜台,在客房之中,颜如玉正坐在床榻上翘着一双大长腿,操纵着藤蔓将老山羊胡吊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他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听见百里漠北进来,颜如玉连忙让开了床榻,百里漠北示意没事,便拿着“账本”凑到老山羊胡的面前,“这个,是你的吧?”
“呵呵呵,老子今天栽在你手里,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