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香烟缭绕,措钦大殿前胜义火坛熊熊燃烧,他看见自己正在向众人宣布着,羊大为,也就是城里十字街右手边,门口有盆,盆里全是牙齿的那位理发匠成为了白玛皇帝。
在这人头攒动的景象里,他还看到了羊大为的儿子,羊永信。小永信正在与观礼的野原家人争执着什么。谢大腿想上前仔细听看清楚,但他凑近永信的面孔,却看见白玛寺被夷为了平地。谢大腿转头四顾,原本殿宇相接、院落雅致,金顶八宝华丽的寺院,被夷平成了杂草丛生的马球场。远处一匹落单的白花马朝自己扬扬头,球场边上依然高高耸立着pp宫,宫外山下幢幡涌动,群情激昂。
谢大腿随着人们叫喊的方向抬头观望。涌泉福地殿的窗格内,他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他爷爷拿着羊皮本子在谷仓里捣鼓蒸馏器的高大身影,而这人不是爷爷,原来是小目连,而小目连的身旁似乎站着的是一字胡子阿米尔,还有个大个子,还有……逐一辨认,谢大腿的神经被目连胸前的项链吸引,那是谢大腿自己的法神项链,上头还穿着一对恶魔铃铛,恶魔铃铛是曼玉的贴身物件。“哦,原来”,谢大腿立刻明白,这时的自己已经死了,而眼前的目连正要求着羊永信结束生命。
预知真实未来对成年人无有裨益。欲望为自己思绪解惑的谢大腿,这次换成降魔坐,结定印置脐下,行了个大手印法门。意念图像倍速256倒退,阳光渐渐刺眼,模糊中,他发现自己依然身处涌泉福地殿内。“怎么是今天上午的景象”,本次回档,谢大腿仍旧身处事外,他发现自己站在五色天人的座位旁边,另一侧立着的是三大家族长老,当然还有同样赤身裸体的自己。
这次,谢大腿看清了自己。他看到赤身裸体的自己与身旁的三位老人同样卑贱。在此场景,他也客观的阅读了到当时自己的内心。在天人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仅仅为了掩饰恐惧,目光一直注视着大殿内的巨幅绘画。讽刺的事,自己游离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勇气,没有佛祖,全是逃避。他也看见自己注视着壁画中那巨大被人称颂的皇帝,他发现自己居然幻想着有一位宏大的人物能够立刻马上出现,替换自己,保护自己。
除了对自己感到失望,谢大腿也在当时自己的眼神里发现有一丝灵光,那是自己发现了天人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秩序,五色天人以位列当中的老者为尊,他偶尔抬手发号施令,氧气面罩内,他皮肤黄色油润,不留胡髭,虎鼻凤眼,梳着油头,是与羊大为同一人种,抛去目光傲慢这点要素,两人有着七八分的相像。
至此,安静无声阳光刺眼却又阴冷的宫殿内,旁观者谢大腿,似乎理解了自己,也原谅了自己。他理解自己在身处如此窘境时,要为白玛立上一位皇帝的决定是出于懦弱、逃避。他也原谅自己的懦弱和逃避,他知道自己不够英雄好汉,自己身体这个系统已经写入太多迂腐的仁慈与太多恻隐,以至于没有内存运行杀戮、带领白玛走出任人宰割局面的APP。
终于与自己和解的谢大腿又将注意力放在三位长老身上。在他们身上,谢大腿再次看到了隐藏在白玛的混乱。南边的野原家族自从消灭了云雉一族后,烧杀劫掠之势更盛,他们已在草原联合闲散成为了联盟部落。东边的神悦家族虽说也信菩萨,但他们偏安一隅,以贪婪蓄奴为求世世富贵。西边的布鲁家族土地贫瘠日益落寞。
“白玛将何去何从?”疑问跳进谢大腿的脑海。他把目光投向天人,从天人们微笑友好的嘴部动作中,他又一次听见宣布,他们将每四年来一次,每次都将带走这片土地上刚满十六岁的年轻人。也在这项宣布中,谢大腿感觉有人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那不是别人,正是谢大腿自己。他没有转头,因为他清晰记得,自己当时因为听见无法反抗之事,而故作无赖姿态,走去窗边尿尿。“fucktheworld,fuckthecivilization,”谢大腿笑了起来,他知道窗边的自己正同时同样的说着这句话。他也知道那个自己正幻想着自己从窗台尿下去的尿液是观音大士宝净瓶中四洋五海的天水。只是很可惜,尿一下子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