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一朵黑色的睡莲,在无尽的黑色里,尽情地蔓延。
她紧紧地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胸中,哪怕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中飞出,砸在了我的衣衫上,湿了衣服,湿了我的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其实从你把我从张暑年手里抢过来的时候,我摔在了地上,当时我就已经醒了……”
“我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是我已经后悔了,我不愿意这样,可是我做不到……我假装被药麻痹,我假装昏了过来,我假装我命运就这样被安排了,这时候你出现了……”
“我都看到了,你把我从张暑年手里抢过来,我躺在你怀里,我听得见你的心跳,我觉得那一刻是为我而跳……我看见你一次次地抡起钢管砸玻璃,看见你用自己的身体去撞玻璃,看见你和玻璃一起飞了出去,看见摔倒在一地的碎玻璃上滚下台阶……”
“我的心都碎了啊,我的心真的好痛,比我放弃自己还痛……”说到这里,依琳的哭已经失去了声音的传递,但我知道这种凝噎是最大的心伤与痛楚,这是心痛心伤到极致的表现,我轻抚着她的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平静,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从小到大,我就像一株苦菊,从里到外都是苦的,我恨老天爷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副皮囊,除了爷爷给我的爱,我感受不到任何温情……”
“我没有想到,有一个人可以这样为我去坚持、去拼命……我看到了自己的懦弱、恶心……你背着我体力不支的几次摔倒在地,你背着踉踉跄跄跑了好长好长的路,我的眼泪也流了一路,我不值得你这样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救我啊……在我放弃这个社会的时候……你出现了……我的心好痛……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你的拼命,我也要努力活下去……努力……谢谢你,谢谢,谢谢,谢谢……”
她的呢喃声音越来越低,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神,不再是重病爷爷的孙女,不再是被豺狼虎豹觊觎的珍宝,不再是社会的弃儿。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脆弱、疲倦、迷茫、痛苦、慌乱、不知所措,本来坍塌的世界,被我们这一群“热心人士”生生地撑了起来,她在流泪,在悲伤,我知道,她在为那一个对自己人生极不负责任的决定难过;我知道,这个姑娘,将会重获新生。
只是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泪流满面……
梦梦不知何时,跪在我们的面前,紧紧地抱着我,今天这一晚,直击这场还算幸福结局的大型悲剧,她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心疼的哭,感动的哭,难过的哭,诀别的哭,喜悦的哭,这一次,我们一起流泪。
KTV依然灯火辉煌,小巷里黯淡无光。我怀里抱着依琳,我伏在了梦梦的怀中,感受着来自她的温暖,还有小小,还有小强,我们紧紧抱在一起,这是属于我们的时刻,这是荣耀与感动的时刻……
她就像一株污水里成长的水仙,世界为之惊异。她近乎牺牲般地试图开出一朵新的白色的花。挺起娇弱的腰肢,昂起挂着泪珠的头颅,妄图用一个人的力量迎接来自社会和世俗的邪风浊雨。
其实她早知道,只要她弯一下腰,绽一下笑颜,这些风雨就会变成温柔的爱怜,只要她愿意躲进温室里,便再也没有大雨滂沱,烈风晦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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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她勇敢去恨,她勇敢去爱,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全身而退。但是,当她的坚强,伤害到了她身边的花草,她便义无反顾地零落成泥,碾作尘,哪怕连一段香气,都不愿留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止,我低头一看,依琳已经昏睡了过去……
“她怎么了,没事吧?要不要送病院?”小小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水,见到她晕倒,连忙紧张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上又大起大落,估计身体受不了,到病院检查一下吧。”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不是太残酷,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举动会不会伤害这个本已被社会严重伤害的姑娘,看着怀里的佳人,苍白的面庞,紧蹙的眉,满是让人爱怜的娇弱。
我暗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许直接把希望告诉她更好,皆大欢喜,也就没有什么波折,但是还是感觉应该让她重新坚强和振作起来,不要因为社会无情、难以抵挡就选择放弃,否则这一次我们能帮助她,那么下一次呢?人生的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才能走,别人只能扶你一把、送你一程……”
我近乎喃喃自语,与其说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解释说给小强他们听,还不如说是解释说给自己听,我需要用这苍白的解释来安慰自己,用这种割肉放血的方式来让自己的愧疚之情稍稍减轻些。
小小突然砸了我一拳,大声道:“大叔,你说得没错,就应该这样!”环抱着我和依琳、和我“四吻定情”的梦梦,也满是认同和支持的眼神。
我无奈苦笑,“这样吧,你们先带着依琳去病院检查一下。明天我要工作面试,小强要上班,也不可能我们都抛下所有来帮她,明天下午我们再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帮依琳这个事儿,怎么把这个依琳营救计划第二部续集拍好!”
“哈哈哈……还续集……”大家都笑了。
夏天的夜,白天酷热难耐,晚上温度就降下来很多,到现在,夜越发凉了。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了多。小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