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诸事顺遂,楚冬青满心快活地回到家,见师父的马车仍旧停在于此,推门而入,只见娘亲的房屋内亮着灯火。
他一进屋,见初眉阿姊与师父围着铜灯而坐,前者满面悲色,泪眼凝噎,后者抚肩安慰,而他娘亲静卧于床榻。
初眉侧目凝望楚冬青,悲声低语道:“阿娘她……”
楚冬青心尖一颤,脚如注铅,愣在原地,悲从中来,张了张嘴,若有若无,微不可闻地喊了一声:“娘亲!”
钟渔见状,当即解释道:“冬青,并不是你想的那般,你娘只是病情加重,她没死!”
楚冬青听罢,泪珠滚落,胸腔剧烈起伏,无声抽泣,以手抵住心口,那般剐心之疼,再次袭来。
初眉自责道:“瞧我这弄的,阿娘还活着!”
楚冬青心里清楚,但是那心痛之感,却挥之不去,他浑身乏力,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氏忽然醒来,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虎头,你可是叫娘亲?”
楚冬青抹掉眼泪,深深地咽下一口气,每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躬身于床头,望着神色恹恹,憔悴不堪的娘亲,悲戚道:“孩儿回来!”
“我儿可是哭了?”苏氏浑浊的瞧不清,伸手欲抚摸儿子的脸庞,后者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摩挲,她微舒一口气,虚弱道:“我儿往后是要干大事的人,怎可轻易掉眼泪!
这生老病死,人呐,逃不过的,娘亲这一生自从嫁于你爹,便是知足了,生了你兄弟俩,更是此生无憾。
方才娘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小时候,那时你三岁,别人家小孩早就会说话了,你呀,整天就虎头虎脑地盯着四处看,不爱哭也不爱笑,连咿咿呀呀都很少说。
人人都说是个痴儿。
娘亲才不信你是痴儿,可是一直见你不会说话,娘心又愁又苦,却无人诉说,时常背后偷偷哭泣。
有一天,娘亲实在没忍住,当着你的面破声哭了起来。
你闻声望向娘,呆望了许久,然后嘴巴一张一口,似乎想说话,却又不见声。
当娘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时,你却忽然喊了一声‘娘’。
那一声娘喊得真清楚响脆,又把娘给高兴哭了。”
说罢,苏氏土色的面容上泛起微笑,眼角却含着泪。
楚冬青亦是眼角凝泪,却不敢落下,唯恐泪珠滑落至娘亲手上,他自责道:“孩儿让娘亲操心了,才害得娘亲得了眼疾。”
苏氏微摇头道:“你很乖,一直都很乖,很懂事,你做事从不让娘操心。
在娘亲心里,若论哪个儿子更懂事,你远胜于你阿兄!”
……
城东齐氏别墅,数辆马车纷至沓来,马车上下来的,皆是朝堂上的大人物,同时他们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同为岭北八大士族的家主。
岭北八大士族,分别是:齐、鲁、钟、郑、田、范、汪、段。
正堂里,八人端坐于案前,居正者自然是当朝大司徒齐翊,他举杯问道:“诸位同僚,深夜造访老夫这别墅小院,可是有何要商议?”
段氏家主段冰河率先开口道:“齐大人,您这不是明知故问,我等深夜来此,还能所为何事,当然是为了楚氏父子而来。”
汪氏家主汪真打趣道:“听闻段老将军的嫡孙寻衅楚二郎,九人打四人,结果居然输了。”
段冰河冷哼道:“明日你孙儿较艺楚二郎,但愿能替士族涨涨脸!
我孙儿虽输了,但他有骨气,打算明日就去镇北城,从敢杀营的士卒小兵干起,不知你孙儿明日输了,可有此胆色?
若是有,我孙儿倒是能等他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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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真嘿嘿一笑,缄口不言。
鲁氏家主鲁靖笑道:“段老将军,犬子前日离家出走,留下书信一封,说要去镇北城敢杀营,还望段老将军能照拂犬子一二。”
段冰河赞道:“虎父有犬子,令郎好胆魄!”
田氏家主田恭终年戍守镇北城,家族大小事宜,全交由他胞弟田贺做主,他着三人的交谈,不由微微摇头。
齐翊见状,问道:“田待诏摇头何故?”
田贺愕然,收敛心神,回答道:“那楚二郎必将成为下一个楚常青,应当尽早铲除。”
郑康附和道:“田待诏所言极是,而且那位泥脚司空即将回京,他之后将干什么,想必诸位心中有数。”
“除掉楚二郎容易,但是除掉楚原,可就难了,且不说他先生虞修会显灵,就他身边那位号称大晏第一刀客的关丑,也是极难应付。”范邕摇头道。
汪真说道:“晏国上下能与关丑有战之力的,不出五人,一位是当朝国师梁白鹤,一位是齐大人的义子齐雎,一位是岭南狄悲北老将军。”
段冰河冷笑道:“关丑乃是狄氏门客,狄将军若要他关丑死,只要一句话,他关丑便会二话不说,刎颈自尽。”
汪真争辩道:“就算并非如此,狄老将军也能与关丑一较高下。”
“放屁,都一把老骨头,如何与年富力强的关刀王匹敌!”段冰河不屑道。
“你老朽不堪,人家狄老将军可是老当益壮!”汪真嘲讽道。
“你……”段冰河正欲反唇相讥。
齐翊打断道:“你们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吵架的。
狄老将军实力如何并不重要,且不说他与虞修关系莫逆,单单他是楚常青的师父,他就绝不会加害于楚原。
梁国师不会关心士族的死活,咱们也请不动他。
至于老夫的义子齐雎,他已经闭关十余年了。
要他杀楚原,恐怕他宁死也不会从的。
他家人尽数丧命于洪涝,楚原治水之功,无疑是告慰他全家之亡灵。”
诸人沉默不语,但却心知肚明,只要他齐翊开口,齐雎未必不会同意,什么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