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一天会失去畅游的权利,但只要它一刻没有离开水面,它就能感受一刻的安定。」丽姬的神色变幻莫测,叫荆轲更加不明白她心中真正的感受。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的确是有心无力了。
「丽姬真正想告诉师兄的是,秦王既能给丽姬这种安定的感觉,必然天下也有千万人会有如此感受。沟水不能翻船,师兄的决定,对整个大局而言,根本改变不了丝毫;刺与不刺,已非丽姬所能左右,也请师兄成全丽姬的自私,放丽姬一人待在水中直到最后一刻。」丽姬最后坚定地道。
「啊……当真是水能成汝,亦能废汝啊!」荆轲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果决道:「刺与不刺,那更非我所能左右。天命已定,水里水去,火里火去,在所难辞!」荆轲终于明白了……
正在此时,忽见丽姬向他使了个眼色,荆轲立时心领神会:门外有人偷听!他灵机一动,故意提高声音说:「我将以秦王之剑刺杀秦王,让刽子手死于他自己沾满血污的剑下!」
「大王!需要派人将他擒住吗?」门外的赵高未见秦王有任何反应,不禁疑惑道。
「不必,他自然会来送死!」秦王清楚听见了一切,更明白了所有……他没有多看丽姬一眼,他不忍也不愿。未来该发生的事,他亦无法确定。
廷尉府,迷失,灯火闪烁。
黑影有些惶恐地向李斯报告:「大人,小人无能!荆轲没让小人明日随同他上朝觐见大王。」
李斯对黑影说道:「此事早已在我预料之中了。我已做好安排,明天你就充当侍卫,好好保护大王。事关重大,务必小心谨慎,不得出半点纰漏!」
「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黑影恭谨地回道。
「去吧!外面桌上就有一套侍卫衣衫;明日五更,你便乔装成侍卫,在暗处伺机而动,务必斩草除根,不得有误!」李斯挥手,果决道。
「是!」黑影谨诺,飘身出了密室。
刺秦当日,咸阳宫外,日出的苍穹下。
清晨的阳光,抚慰着不安的人心。荆轲第一次仔细留意到日出的灿烂美丽。
印象中,他用心刻划在脑中的景色,依稀只能是日落的苍穹。
那像是血色一样鲜艳的日落的苍穹,隐隐的像是在提醒着他:莫要忘了自己背负的使命,莫要忘了为自己的使命那个流过血的人,莫要忘了自己注定要为使命而流血。所以,他能忆及的苍穹,总是日落的颜色,血色的苍穹。他希望,今日的黄昏还能有最后一次机会,赞叹日落的苍穹之美——如同自己温热的鲜血染红的苍穹。他以为,那样的苍穹定然会比眼前蔚蓝的苍穹更美。
血色的苍穹,是此生永难舍下的执着,永不磨灭的记忆。
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尽。
荆轲身着特制的冠冕衣袍,手捧督亢地图,昂然立在御道尽头,神情镇静自若。在他身后的副使秦舞阳,手捧盛有樊于期的铜匣,面色泛白。
洪亮的迎宾号角已在御道两侧响起。荆轲定睛一看,淡淡的晨雾中,现出一座雄伟壮观的大殿,抬眼望去,那飞扬的勾檐,闪闪发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云端。
早有四名宦官上前,替他宽衣解带。荆轲微微含笑,任由宦官们搜检衣袍,他们甚至连发髻也摸过,确认没有武器之后,这才退避一旁。
「燕国使臣上殿!」
明亮的大殿上,除了赞礼官洪亮的声音,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跟随荆轲在后的秦舞阳在这种杀气肃穆的氛围中,不由低下了头,两腿竟微微颤抖起来。
在大殿正中的青玉案后,一个头戴黑色平天冠,身着黑袍之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荆轲。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相貌阴鸷,不怒自威,目光尖锐冷酷,仿佛拥有一种透视人心的可怕魔力。
荆轲暗暗吸了口气。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令六国公卿、乃至天下百姓闻之色变的秦国大王——嬴政。
荆轲双手高举督亢地图,俯伏在地,朗声道:「荆轲奉燕王和太子之命,特来朝晋秦国大王,并奉上燕国特备的礼物!」
嬴政微微一笑,道:「哦,是何礼物?」
荆轲道:「燕国督亢的地图和樊于期的人头。」
嬴政点头道:「嗯,那么太子丹想从寡人这里得到些什么?」
荆轲道:「燕王和太子殿下只想和秦国结为兄弟之邦,并无他图。」
嬴政微微一笑,在他笑容的背后,却透着难言的冷酷。嬴政语气低沉,一字一字道:「寡人知道,太子丹派你前来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
荆轲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展开手中的督亢地图,道:「大王所虑极是,太子殿下派我前来,确实另有用意。这用意就是以督亢之地换取燕国一年的平安,太子殿下将联合四国,共谋伐秦。」
嬴政冷笑道:「果然不出寡人所料……」他端坐不动,双目电光隐隐,冷冷凝视着接近自己的荆轲。
他话音未落,随着荆轲逐渐展开的地图,一柄精光耀目的匕首赫然呈现。
图穷匕见!
荆轲匕首在手,再无半分忧郁,厉啸一声,身形飞掠如箭,直扑二十步外的秦王。他全身的精气血脉,几乎都凝聚在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上。
秦王嬴政也已看清这个勇气过人的刺客之面容,这张怒极却正气的脸。他虽然早有防备,但此时一惊之下,急忙闪躲,同时慌张地拔剑,然而他的剑居然被锁在剑鞘之中,一时无法拔出。
荆轲一搏未中,匕首割下了嬴政的一片衣袖。他迅速又扑向嬴政。嬴政已离开王座,绕着龙柱疾行。荆轲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