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雪本来想同谢折风说说话。
可他实在倦怠,困困还发现了他的疲倦,在一旁安抚着他的神魂。
四方云捲云舒,晴空万里。
安无雪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他刚睡着,谢折风便从灵舟外走了进来。
「呜……」困困小声喊着。
谢折风小心翼翼地行至安无雪身侧,一双黑眸看他人时从来凛冽,看着安无雪,却只有温和。
「师兄?」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睡着的人没有反应。
谢折风又喊了一声:「师兄?你睡着了吗?」
「……」
看来是真的很累。
哪怕是一宿噩梦,也不可能让一个渡劫巅峰的仙修累成这样。
方才的拥抱是谢折风奢求许久的美好。
可是美好过后,谢折风冷静下来,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他无声地解下安无雪腰间的灵囊。
灵囊上有安无雪的禁制,但这种随手落下的禁制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先前从未用境界压过师兄,这一回倒是偷偷摸摸地用上了。
安无雪从幻境中醒来后就急着给谢折风开门,当时放得太过匆忙,灵囊系得都格外鬆散。
谢折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灵囊中掏出了那个幻境光团。
光团比先前小了许多,只剩浅浅一层金光。
显然是已经被人看过了。
谢折风无声地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被师兄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困困。
「……你怎么不拦着他一点呢?」
「呜……」
困困赶忙用双耳遮住双眼,心虚地缩成一团。
谢折风却已经无心管它。
灵舟上附了法诀,正在疾速穿过云端,朝着落月而去。
两侧云层排开,鸟兽避让,四方风景眨眼间后撤千丈,结界却隔开了灵舟内外,灵舟内平稳而沉静。
好似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可谢折风盯着已经黯淡许多的光团,面色僵硬,识海之中已是千言万语,惊涛骇浪。
雪莲剑纹浮现,乌黑之色萦绕。
「他在可怜你。」
「师兄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他对身边之人从来心软心善,他认回你是他的师弟,自然对你也会心软。」
「你忘了他说自己是宿雪的时候,对你是什么态度了吗?他恨不得远离你,恨不得从此与你永无相见之日!」
谢折风气息渐沉。
「师兄看了『我们』死后千年,这才对你如此。」
「这不是爱。」
「这只是怜悯。」
「他在委屈自己,怜悯你。」
是这样吗?
「是我动的手,那又如何?没有你就没有我,还是你害死了他。」
「恩爱不疑真心相付?」
「痴心妄想!」
识海晃荡,浊气翻涌瀰漫。
灵舟上的法诀是谢折风落下,他心神不稳,法诀瞬时无人掌控,灵舟猛地一晃!
沉睡中的人眉头微皱。
谢折风瞬时回神,稳住灵舟。
安无雪只皱眉了片刻,待到灵舟又平稳了一段时间,这才舒展眉心。
安无雪没醒。
谢折风又看了安无雪好一会儿。
半晌。
他这才把光团塞回灵囊中,原样挂回安无雪腰间。
安无雪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谢折风喊醒他的时候,灵舟已经停摆在霜海门前。
困困趴在他的肩上,他睡眼惺忪地踏下灵舟时,瞧见云皖和曾经为他引路过的那个女弟子还有一众落月弟子正低头抱剑行礼,恭迎谢折风。
他走出灵舟时,有不少人偷偷往他这边瞥了一眼,目光随意。
——这些人见过他,在他还是宿雪的时候。
有人正在问:「听闻仙尊于北冥迎回首座,不知可否需要我等为首座清扫出新的洞府……?」
「不必,」谢折风嗓音低沉,「师兄与我同住霜海。」
这人背对着他,安无雪只能瞧见出寒剑尊挺拔的背影。
安无雪对同住没什么异议,但他听出了些许不对。
师弟分明上灵舟前还好得很,怎么现在浑身上下都在说不高兴?
他眸光一凝,正打算走上前去。
有人拦住他:「仙尊与诸位师兄长老议事,你不在落月弟子册,还请——」
出寒仙尊已经回过头来,方才面对众人的冷色稍缓:「师兄醒了?休息得如何?」
众人面色猛地一变。
为安无雪引路过的女弟子震惊之下忘了低头,瞪大眼睛看着安无雪。
云皖呆的手中之剑都晃了一下,险些掉在地上。
拦着安无雪的弟子面色一白,赶忙便要跪下。
一股渡劫巅峰的灵力却轻而易举地托住了他。
安无雪轻笑道:「你拦着『外人』参与要事,符合规矩,不算大事。只是以身份取人不好,若是以后在外历练,容易因此吃瘪。」
那弟子连连称是。
安无雪这才走向谢折风:「睡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累?」
谢折风面色稍缓。
但安无雪还是觉得师弟有心事。
但此地人多,他不好询问,便先说:「我有一事想吩咐落月弟子去办,不知师弟可否允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