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可以布局更久。但是你死后最开始的八百年,谢折风年年赶赴荆棘川,以仙力覆盖万千荆棘,这些强劲的仙者灵力被第五根天柱汲取去,助它更快地为你塑身。我当时实力大减,动不了天柱,也动不了你,只能等着。
「幸好,谢折风近两百年来放弃在荆棘川徒劳,而开始奔走四海寻别的机会,我这才能顺利进行我的谋划。
「宿雪想听听我的谋划吗?」
「首座,」曲忌之说,「他在拖延时间。」
姜轻笑道:「我在拖延时间,你们也在拖延时间,我们都想等雪妖和谢折风那边传来消息,对吧?」
安无雪心下一跳。
此言正中他所想。
不对劲……
姜轻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在意这一次造成举世动盪的雪妖。
他这般等着对方出招,实在是有些不妙……
可他如今并不能贸然出手。
曲忌之已经杀过姜轻一次,杀死的不过是个化身。
姜轻先前骗他们胎石失窃,恐怕这些胎石早就被姜轻都拿去做了化身,他眼前这个未必是真身。
对方虽然和他一样是渡劫巅峰、半步登仙,但是姜轻曾经是个浊仙,实力并非寻常渡劫巅峰能比。在面对化身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把握,彻底绞杀姜轻神魂。
几千年前曲闻道折剑没杀了姜轻,一千多年仙陨铸就的因果阵也抹不去姜轻,安无雪哪里有那个能耐一击必杀?
他若是杀不了姜轻,只是毁了对方化身,让对方神魂藏匿,那他反而更是被动。
因此,他获得姜轻记忆知晓千年往事之后,并没有急着动手,更没有传令琅风城仙修和落月弟子前来相助。
他在等师弟。
——可他在拖姜轻,姜轻居然也在拖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干脆开门见山,直言道,「有些话其实你没必要和我说,但你还是告诉我了,总不可能是在这种时候还想同我閒聊吧?」
「哦?我不能想吗?我确实想呢。」
安无雪持剑之手没有动。
春华横亘在姜轻面前,不过片刻,剑身之上便已经挂了许多落雪。
他灵力稍动,盪开周围冷风,扫落剑身上的积雪。
「我不想。」他说。
斩钉截铁。
姜轻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好,好……」
他笑声忽止,目光一沉,面露阴郁之色。
「其实我们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但你偏偏每一次都不愿意入局,我能怎么办呢?」
安无雪眸光幽幽:「……每一次?」
「是,每一次。」
「第一次,是万宗围杀,你被谢折风一剑断生机。你若是当时残魂便有怨,我们说不定早就同谋此局了,我何必做到这一步呢?」
「第二次,是我给你落下傀儡印,设计你被云舟带上落月峰。
「我知道谢折风寻了你千年,不可能放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成为他人炉鼎,他一定会留下你。而你醒来只会发现,你成了个杀身仇人的炉鼎、替身。
「那时我笃定,你会不计一切代价地杀了谢折风,毁了落月峰和修真界的宁和。可你居然没有——你居然为了盛世长安,就这么放下了上一辈子的生死,只想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离开。」
「第三次,我想毁了你布下的四海万剑阵,不得不翻出那些陈年往事。我想,你看到那些人千年后的嘴脸,总该后悔了吧?你怎么还是没有呢。」
「不久之前,那是第四次了吧。我挖出埋了数百年的棋,引导世人觉得你和祸事脱不开关係。北冥人人都在揣测你的復生,两界处处都在议论你的嫌疑。但这一回,你甚至没有等着质疑声起,就破了这一局。」
姜轻每说一次筹谋,安无雪的脸色便黑上一分。
他若是仙祸之时便知道这厮的存在,必然会提剑追杀姜轻至天涯海角!
他自己不谈,那些捲入阴谋的性命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人,或许不被诱使就不会误入歧途,最终也走上了不归路……
「仙祸因你而起,曲闻道陨落千年,你现在为何还要牵扯无辜苍生?」
「他死了,我也『死』了。我转生两次,本就不是当年愿意为了他以身为剑的人了,他死了我就收手?多无趣啊。」
「我自然是想要魔道重兴!仙祸再来!!」
安无雪眼中挂着浓厚杀意,低声道:「所以这是你的最后一步棋?」
「不得不说,我确实被首座骗了,还以为谢折风当真深陷心魔。我本来想彻底摧毁四海万剑阵,再唤醒雪妖的……」
姜轻耸肩,「但是没关係,结果还是一样的。」
「宿雪,」他轻声说,「我们终究会是一路人的。」
……什么意思?
裴千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人。」
曲忌之:「……」
安无雪心中不安感愈重。
不对……
姜轻困于深海几千年,又同曲闻道相争数百年,曲闻道死后,这人仍然继续为祸世间。
或许一开始,姜轻将修浊之法散布两界,是为了发泄心中怨恨,报復曲闻道,可如今曲闻道已经死了千年,姜轻所为,已然只是为了满足心中执迷。
既然如此,姜轻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一人的所思所想,就唤醒雪妖为祸天下,引来谢折风这个当世唯一长生仙,还在此刻暴露身份,掀开棋盘?